【專欄】不盲從主流、跟風，區辨現象與問題是有效決策的起點！

文/陳家聲 ( 台大商研所兼任教授 )

媒體上大肆宣染『35歲』是企業淘汰人的門檻！特別是一般程式代碼的工程師或俗稱碼農！真的嗎？為什麼媒體及部分企業會不假思索的接受這樣的論點呢？周邊許多人，包含年輕人，也把35歲視為是職涯發展的天花板！對個人未來職涯發展少有自信與動機！這是一個普遍現象，卻是嚴重被誤導的認知！

這現象不停的被重演！就如同，當2022 年生成式 AI（GAI）的爆發時，讓社會普羅大眾能夠透過文字生成影像與視訊影片時，一些企業老闆就以為視訊媒體廣宣工作任何人都可以做！未來媒體廣宣產業也將被淘汰、消失！他們直接把企業的廣宣媒體部門裁撤了！不知道這些企業是否為當初簡單粗暴的決策而後悔！今天回顧來看，媒體廣宣產業不但沒有消失，仍在持續創新發展中！

又如，今天一堆AI公司宣染AI能夠自主推理、自我進化，能夠自主決策，『一鍵完成』工作分配與問題解決，大力倡導OPC一人公司，超級個體。一個超級個體可以創造幾十個AI智能體Agents，企業可以大量裁減人員，節省人力成本，提升效率！真的嗎？回顧李開復多年前就講『一鍵完成』所有工作任務安排、完成出差旅程全程的規劃與執行！到今天許多AI公司仍在宣導這樣的『一鍵生成與自主決策』！似乎少有人認真思考這樣的陳述到底有多少真實？特別是從2025年開始，AI巨頭就不斷地宣染AI的『自主學習、進話與自主決策』！這類行銷語言大量扭曲了AI發展的現實！至今，GAI比過往有明顯的進步，能夠從文字、提問生成文檔、PPT、行銷企劃書、文生圖及短視訊…等，但是一個基本的問題：GAI無法判斷其產出的真實性，正確性！即使GAI可以大量被用來編寫程式，縮短程式編寫時間，但期間存在多少BUG？是否『能用』？需要多少人力及時間去檢查AI所完成的程式？這些程式是否能夠正確地協助企業完成運營決策？…目前AI科技大廠本身GAI的運用程度如何？增加了多少營收績效？是否幫助個案企業使用他們產品提升了運營績效？絕大多數的調查研究指出：目前能夠提出企業使用GAI帶來具體運營營收有效提升的比率遠低於10％！

這樣的社會現象是當前時代一個有趣而值得深究的問題，特別是考慮到GAI對教育的影響時，長期以來的應試教育造成學生在批判性思考、系統思考及科學方法論上的能力是不足的！學校學習灌輸很多知識、概念、理論，學生知道很多！但很多學生進入企業、社會後才發覺學─用之間存在巨大落差！真正的知識是在企業、社會大學裡學習的！在AI時代，『知識』概念是非常廉價的！上網提問可以很快地獲得許多概念及理論知識、資訊，然而這些資訊、知識是否正確？如何使用？相信『知道─做到』間存在巨大差距！

『魔鬼藏在細節裡』是進入職場後，從實際工作中的體驗，太多的隱性知識、如何將科學實證方法運用在日常工作中，系統地去發現『問題現象』、『癥候』不能停留於『表象』，需要透過科學實證方法，持續迭代地去尋找、發掘真正的問體、本質，這就是『第一性原理』！只有從動手實踐、做中學，面對企業、社會裡人性的各種複雜面，發覺太多問題不是技術問題，而是『人』的問題、『組織系統』的問題！從每次科技創新的歷史中，任何新科技的創新都要經過一段長時間實踐、驗證、推廣才能被社會廣泛使用！而社會系統的改變與技術創新是兩個不同的系統！鮑莫爾定律說明了組織裡一個低效的部門會影響高效部門的運作！社會系統、管理系統的改變速度遠慢於技術創新的速度！以數位化為例，台灣政府及企業推動數位化已經超過30年，但今天企業數位化的程度不高！而全球產業趨勢又從數位化向數智化轉型，今天一些企業缺乏數位化基礎，企業裡部門牆厚重，數據孤島，數位系統也是孤島！沒有數據集成，如何轉動數智化？數位化是基本功，企業沒有數位化，當然無法數智化！這是當前企業需要思考的核心關鍵！

許多AI公司，掛上AI名稱，但本身並沒有AI的管理與運作！掛上AI才能參與政府計畫案申請，才能獲得企業的注意眼神！但是多數公司的數智化仍停留在數位系統、工具的銷售！許多號稱的AI也只是數位化、自動化而已！筆者知道這麼講會擋人財路！但卻是今天產業界的現實！在面對AI行銷時，可以詢問這些AI公司他們本身的數位化程度，以及他們本身公司有多少管理決策是靠數據作決策的！這現象並非台灣產業界獨有的現象！看著世界的AI巨頭企業，他們在開發AI智能體投入多少百萬、千萬美元的研發，產品及系統仍不完美！幾乎每幾週都會出現新版本！這現象也說明著號稱一人公司如何有能力打造幾十個智能體？他們的數據來自何處？如何訓練？他們使用的算法模型是如何驗證的！他們如何建構各行業、各職能領域的專業知識庫？…這樣追問下去，當然會發現：目前的GAI仍在發展中，GAI的自主學習、自主進化、自主決策、一鍵生成…等，代表著工程與行銷專家的期望！與現實產業界，存在著巨大距離，這當然也是產業的重大商機！

不盲從於所謂『主流』、『大趨勢』，能夠辨識現象與問題，這都需要做大量的功課！特別是管理者、經營者，太多忙於企業的救火工作，對企業經營的定位、組織設計、制度化管理的建構、相關管理制度與經營戰略的一致性…等，是一套系統化的思維，華為的成功就是基於長期主義及系統思考，從『五看三定』開始尋找、聚焦機會點，到戰略規劃與執行，BLM、LTC、IPD，流程數位化管理等都值得國內企業學習的經營管理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