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你是什麼郎?

基因學研究，百分之八十的台灣人有平埔基因，所以，旅居台南後，開啟我對台灣祖先「平埔族」的探索。

說來有些慢，但是，收穫很多，第一，我發現了新化口埤國小是全台第一座平埔語教學的示範學校，第二，台南留下很多平埔地名。

理解一個民族，當然先要理解語言，很可惜，平埔語已經是死語，台灣導演魏德聖籌拍「台灣三部曲」，為了還原四百年前，西部平原上平埔族互動使用的語言，找到口埤國小的老師，指導該劇演員說平埔語，所謂「台灣自古無史」，正確說，「台灣有史數千年，只是沒人紀錄而已」，原因當然是沒有承載歷史的文字，否則，台灣史當然不只是四百年。

「無史」這種說法，並不正確，荷蘭人治台，從中國運來大批漢人勞工，尤其是種甘蔗所需上萬勞工，還遠從馬尼拉運來，這些人稱為「漢人」，其實是會說「漳泉語」的福建人或廣東人居多，可見，當年台語已經普及。

所謂「漳泉語」，認真定義就是春秋時代以來的古越國的語言，後來稱為「百越」，中國北方漢人稱呼南方吳越國是「夷族」，臉上有刺青，衣服穿一半，古代吳越語言為「妮儂軟語」，類似越南泰國的「傣侗語系」，字音混連在一起，與「漢藏語係」一音一義很大不同，吳越語宛若鳥叫，但是，秦國統一天下後，要求天下書寫統一，漢字才因此普及到南方，混入吳越語系，所以，古代的吳越國，說話雖然和北方不同，但是，寫字卻先開始用漢字，這些說「漳泉語」的勞工來到台灣，開始和平埔族互動，因此，平埔語又混雜到漳泉語，形成今天的「台語」，雙方在文化上也相互影響。

舉一個簡單例子，荷蘭人傳教士來台灣宣傳基督教，很多平埔族信了上帝基督，也理解時間的記憶方式，所以才有「做禮拜」這種用詞，漳泉人本來不信基督，但是，台語也用了「禮拜」，用禮拜幾算出今天是甚麼時候。

本來，台語的說寫，很早就自成語言系統，只是長期被漢文化入侵，所謂入侵，就是北方漢人拿到公權力，貶低說台語的人，純正台語遭到汙染，尤其是清治時代，漢化學校的教育，師資複雜，老師學問良莠不齊，無法正確書寫的老師就聽台語發音，以漢字亂寫，胡亂使用漢字拚湊的結果，造成台語開始混亂，例如兩人吵架，台語的正確寫法是「讙谿」，後來卻寫成「冤家」，「讙豀」有動詞意思，「冤家」卻是名詞。兩者真的錯很大，還有「烏漉木製」，表示浸泡水後製成的產品，卻被亂寫成「無魯木齊」。
本來，平埔語只可以說，卻無法書寫，後來荷蘭人入台，傳教士用羅馬拼音拼出平埔語，又稱「新港語」，但是，荷蘭人一離開，新港語就被鄭成功的漢字取代了，目前，台灣人自稱四百年歷史，就是以1624年荷蘭人治台起算，到了2024年，剛好滿四百年，很可惜，「新港語」最後也走入死亡，只存在圖書館，原因簡單，統治階級不會說，也不提倡，於是，說平埔語的人越來越少了，又無法書寫，當然會滅亡。

幸運的是，台灣民主化後，平埔語族展開正名運動，也追尋自己的語言，卻只能用羅馬拼音，因為平埔語很接近目前保留的原住民語言，本來雙方血緣一樣，互相通婚，文化也接近，例如平埔語的問候語「早安」說，WAGI，排灣族也用同樣語言，平埔族的母系社會孩子名稱來自大自然，不從父親姓，父親是松樹，孩子就是「松樹的兒子」。

平埔語長期不用，原因很簡單，無法書寫記憶，而且清治時代經過兩百多年漢化，大家都說「台語」，書寫時就用漢字，而且語言和文字經常搞錯，因為漢文化根深蒂固就是很馬虎，已經習慣「差不多就好」，所以很多台語說話和寫字，都出現問題，甚至出現隨便拼湊，連教育部的專家也是如此惡搞。

四百年前，平埔人對自己或與其他原住民族群往來，會說平埔語，因為語言相近，但是，對渡台的漢人移民，就說台語了，否則雙方如何溝通?其次，平埔族拋棄自己的語言，開始說台語，因為台語可以書寫，但是，搞到今天，台語遭到漢字汙染打壓，反而變成無法書寫或亂寫，真正的原因還是出於政府公權力，所謂國語推行政策下，台語書寫全部亂套，尤其台語融合平埔語之後，很多人能說不會寫。

目前尋找平埔語，只能從地名，尤其是雲嘉南地名，例如，雲嘉南很多地方稱呼「茄拔」，台南就有三個「茄拔」，茄拔的發音意思就是「木棉樹」，南島語系的印尼或馬來西亞的木棉樹，也稱KAPA，證明過去台灣很多地方種植木棉樹，目前台南東山有一個地方保留「平埔夜祭」文化，叫做「吉貝耍」，其實就是「茄拔」，東山的平埔族是從台南平原遷徙過來，還另一種說法是鄭成功入侵台南後，有一群荷蘭人逃離安平城，接受平埔族保護，徒步往山區遷徙到東山。

雲嘉南很多地方用「土庫」命名，高雄也有地名「土庫」，其實TOKO的平埔語意思，就是「交易」的地方，有點類似「籃筐會」的意思。

平埔語遇到漢字，有很多亂象，例如台南有一個地方叫「卓猴」，位於左鎮附近，平埔語TORUKKO，發音快的話就變成「著猴」，不知道哪位天才，把此地翻成「卓猴」，其實，這個平埔語表示這個地方很多山雞，「山雞很多」，文字裡面根本沒有猴子的意思，卻被誤會猴子很多，「打狗山」的平埔語也是TORUKKO，卻被翻成打狗，打狗沒有狗，但是山雞很多。

平埔族的命名哲學，大抵上與大自然有關，因此接著來談一個字，「人」。
台語的「人」，發音是「郎」，人其實是簡化寫法，但是，平埔語稱呼你是誰，也是「郎」，你是甚麼郎?，其實，平埔語的「郎」，表示你來自哪一家，「郎」就是家的意思，例如我是松樹的家人，我是葉子的家人。

這個語言證實了台語的發音是源自平埔語，稱呼「郎」，也意含了「家」的探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