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台灣之子廖元宏 廖楷立的音樂夢

文/曹長青

2026年新年之際，在上演經典劇《奧茲國巫師》（Wizard of Oz）的拉斯維加斯圓形劇場（The Sphere at The Venetian）入場口，一些外國人拿著印有台灣島形狀和英文Taiwan的旗幟在熱情地高喊「Taiwan，Taiwan」，也有一位狀況外的在喊「Tailand」（泰國）。

我在旁邊目睹這一幕，既感到欣慰，也一聲嘆息。欣慰的是那些高喊「台灣」的外國人明顯了解當前台灣的處境，真誠地為台灣加油；嘆息的是，台灣的生存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各種微弱的聲音為其發聲，她的命運仍在風雨飄搖之中。

把這些旗幟拿到現場的台灣人中，有兩位年輕的音樂指揮：一位是屢獲各種世界大獎的廖元宏（Brian Liao）。另一位是台灣「梧桐弦樂團」創辦執行長廖楷立。兩人都30歲出頭。我戲稱他倆是「一中兩廖」，都是台中人，都姓廖。

台灣「望春風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陳秀麗帶這兩位年輕的音樂家和他們的妻子到拉斯維加斯過元旦，一是讓他們欣賞一下世界頭號賭城的風采，再是讓他們了解一下最點燃台灣著名音樂家蕭泰然激情的這座現代音樂之聲的獨特城市。

在拉斯維加斯聽他們的故事才知道，在某些國際音樂比賽中，本應得到頭獎的機會，如果說是代表「台灣」參加，就可能被取消；而作為「中國台灣」選手參加，則能順利獲獎。國際政治的博弈，已經滲透到各個領域，直接影響到各類人才的命運。

今年34歲的廖元宏出生在台中，是台灣中青代中最出色的音樂指揮家。他是台中一個水道工的孩子，典型的底層出身，有音樂天資（朋友說他有極為敏感的耳朵，對音樂和聲音有特殊的辨識力），靠自我奮鬥，在三十多歲這個年齡段，就已登上國際舞台。

早在2017年，25歲的廖元宏就指揮了蕭泰然的經典作品《1947序曲》。後來在莫斯科的一場音樂大賽中，主辦方讓他用「中國台灣」的名義參賽，但經過交涉未果，大大影響比賽節奏。之後在法國貝桑松比賽中，經過交涉折衷以「中華台北」的名義出賽，廖元宏在許多國際比賽中被打壓的情形屢見不鮮。

保持自己的底線，堅持憑實力，才華總會發光。廖元宏2023年獲得第二屆西班牙利里亞國際指揮大賽首獎。2025年獲得義大利著名作曲家 Giancarlo Facchinetti 指揮大賽銀牌，隨後獲得羅馬尼亞交響樂團指揮大賽第三名，並入選第59屆法國貝桑松國際指揮大賽決賽。今年3月底又在保加利亞舉辦的「第一屆索非亞國際指揮大賽」決賽中獲得首獎。

慕尼黑的《南德意志日報》說：「來自台灣的廖元宏，用極具張力、但又富有詩意的精確手勢，帶領西南德『愛樂』詮釋出精彩的德弗札克第八號交響曲。」

三月底在台中再次跟「兩廖」音樂家聚餐時，廖元宏是剛獲這項保加利亞「國際指揮大賽」決賽首獎歸來。天性活潑率性的廖元宏對獲大獎直言直語：「開心一天就好」。他說亞裔音樂指揮在國際上出頭很不容易，要非常努力。這次獲得頭獎後，他將有機會獲得來自德國、奧地利、希臘、保加利亞、埃及、韓國、捷克、匈牙利、義大利等多國職業樂團的合作邀約。

那天餐會後，他就要匆匆趕回法國，說四月份要在義大利布雷西亞指揮，五月要在克羅埃西亞首都指揮，六月要在西班牙瓦倫西亞指揮，中間還會穿插前往德國徵選歌劇院的駐院指揮。今年八月份，他會回到台灣，領導國立台灣交響樂團管弦樂營在台中歌劇院、高雄衛武營、金門演藝廳演出。在世界轉了一大圈，這位台中之子，還是回到台灣，讓他的音樂指揮棒，調動起台灣之聲。

廖元宏的妻子施昕妤也是音樂家，小時候就隨台灣父母到巴黎，一直苦練小提琴，現在是巴黎交響樂團唯一來自台灣的小提琴家，而且是終身職。一個只有20多歲的女孩子就得到這種藝術終身職，可見其藝術才華。

令我頗為驚訝的一點是，在巴黎那個左派大本營，尤其是在左派唱主旋律的音樂界，年輕的廖元宏夫婦竟然都是堅定的保守派。而且廖元宏說，妻子比他更右，更反感法國的左傾墮落。談起法國的種種左瘋亂相，廖元宏簡直如評論家般慷慨激昂，痛斥左派勢力對法國的敗壞。兩位只有二、三十歲的年輕音樂家，尤其是在巴黎這種地方，能有如此清晰、堅定的保守主義價值理念，實在是非常難得的。保守主義（Conservatism）其實應該譯成「傳統主義」，因為主要是強調法律、秩序、道德、個人對自己負責、自律自強等傳統價值。這些價值才是真正成就個人和社會的前提和保障。

和廖元宏同樣是音樂指揮的廖楷立也只有35歲。他小時候跟父母移民到新加坡，在新加坡讀書長大。他的父親廖隆斌因為得到位於台中的「中國醫藥大學」一位名師的指點而成為中醫。今年73歲的廖醫師已經在新加坡行醫幾十年、成為經驗豐富的知名中醫師。受父親影響，也為了繼承父業，廖楷立在新加坡當完兵之後回到台灣，也就讀了台灣的「中國醫藥大學」。但音樂是他童年時就開始追逐的夢。

廖楷立在大學時雙修中西醫學。 課外時間，最熱愛的就是音樂。他不僅熱愛音樂、而且創建了「梧桐弦樂團」，自己也做指揮。在流行音樂遍地都是的當今世界，傳統樂團的生存空間被嚴重擠壓，所以廖楷立現在的主業仍在醫學界。他是台中市「美之姿整形外科」的執行長，和二十幾歲成功戰勝癌症的妻子一起管理，還經營名為「仙家」的系列養生飲品。

這是他的老中醫父親和同樣行醫的母親吳明秀的研發產品。廖隆斌夫婦三十多年在新加坡中醫學院獲得學位並考取行醫執照後，一直在新加坡開「一聲安保健診所」。當年遭到源自中國的薩斯病毒禍害的時候，廖大夫看到很多新加坡的中醫診所熬涼茶給患者，有助健康養生，就決定自己研發養生飲品。他們研發了以中藥材食療為核心理念、飲食調理為基礎、堅持回歸自然的健康系列飲品，不添加色素和防腐劑，通過國家嚴格檢查的消菌標準，所以很受歡迎。目前這個「仙家」的系列養生飲品也登場台灣。

在管理診所、行銷健康飲料的同時創辦、經營弦樂團，真是很不容易。但他很慶幸，得到了同樣喜歡音樂的台灣知名企業家、麗明營造集團董事長吳春山的支持。吳春山也是出身農家，從底層奮鬥。他創建的「麗明營造」公司以挑戰高難度工程聞名，曾成功打造台中「國家歌劇院」、故宮南院等指標性建築。吳春山秉持「財散人聚」理念，大力支持廖楷立的「台灣梧桐弦樂團」發展，多次舉辦公益音樂會，也親自登台獻唱。

廖楷立以製作人的身分成功策劃了「麗明營造」的《寶島弦情》、台積電的《迪士尼奇幻世界交響音樂會》，還擔任國立台灣交響樂團《國台交2022歐巡以樂會友交流音樂會》國際巡迴經理。

廖楷立的「台灣情」是另一番感受。他說，「小時候在新加坡，對台灣不認識，但是同學間，被說成那位『台灣人』。大學回到台灣，開始努力熟悉我的故鄉，但是同學間卻認為那位『來自新加坡的人』，常常被誤認為是新加坡人。這種沒有地方可以落葉歸根的感覺，小時候就有。」現在，他不僅在台灣成家立業，也通過音樂抒發著以台灣為榮之情。

現在廖楷立正全力運作，成立陳秀麗董事長的「望春風基金會」旗下的「望春風愛樂」交響樂團。

年初的拉斯維加斯之行之後，陳秀麗帶兩對音樂家夫婦去了洛杉磯拜謁蕭泰然之墓。隨後我問廖楷立當時有什麼感受？他回信說：「感覺不是在看一座墳，而是在看一個被流放的靈魂。跟我小時候不一樣，我是移民到新加坡，長大後回台。他並不是移民到美國的。他的音樂被認為『太台灣』…是一種太危險的思想。一個一輩子寫台灣旋律的人，卻只能死在異鄉，葬在洛杉磯。我們這一輩的可能無法想像…有種荒謬感…可能只有老一輩的台灣人能懂…。看陳董對他講話，落淚。心情複雜…」

我也問廖元宏在蕭泰然墓地時的感受，他回信說：「這位畢生為台灣音樂與文化奮鬥的作曲家，雖然長眠異鄉，卻將最深的情感與精神留給了台灣。回顧他在艱難時代中仍不放棄理想，為台灣的前途與音樂環境堅持努力的身影，令人動容，也令人省思。正因如此，我們更能體會今日所擁有的一切並非理所當然，而是無數前輩付出心血所換來的成果。這份站在歷史之前的感受，不只是感動，更是一種責任的提醒。」

兩位年輕音樂藝術家能有如此深刻的感受和表達，展示的不僅是他們懂得感恩前輩的付出，懂得繼承；更知道需要珍惜現在、加倍努力、永不放棄！

「望春風愛樂」的首次亮相，是4月12日在日本仙台和福島。在賞心悅目的日本櫻花樹下演出。這是來自台灣的樂團第一次在仙台舉辦「夜櫻」下的音樂會，僅從台灣就有60人報名飛往仙台觀賞這場來自台灣的音樂會。這是陳秀麗幾次去仙台、福島，與當地的市長、議長共商的結果，通過音樂外交，加強台日關係。這令人想到他們在美國拉斯維加斯的圓球劇場入口處發放台灣旗幟。這次他們是到日本，用音樂再發台灣之聲。

仙台和福島的兩場音樂演出，表演者都來自台灣，指揮都是廖楷立。對他來說，養生飲品是健身，音樂是撫慰心靈。他說：音樂是生命，人生也是音樂。

在台灣年輕一代藝術家的音樂夢中也縈繞著他們的台灣夢⋯⋯

2026年4月10日寫於高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