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米蘭聽證會掀波瀾！聯準會權力洗牌牽動全球經濟神經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美國聯邦參議院銀行委員會於美東時間9月4日就總統提名之聯準會（Fed）理事人選菲利普・傑佛遜（Philip N. Jefferson）與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舉行聽證會，這場原屬例行程序的人事審查，因沃勒突遭撤換並改提名經濟學家史蒂芬・米蘭（Stephen Miran）而驟然升溫。聽證會聚焦於貨幣政策獨立性、通膨控制路徑及金融監管強度三大核心議題，米蘭過往對「平均通膨目標制」的批判性觀點與其拉丁美洲政策經驗，成為兩黨議員攻防焦點。這場聽證不僅關乎單一人事任命，更折射出美國貨幣政策框架在經濟數據矛盾與政治壓力下的深層分歧。

提名背景與政治博弈

米蘭的提名被視為白宮在經濟政策上的一次戰略調整。其取代原獲提名的沃勒（以鷹派立場著稱的現任理事），顯示行政部門試圖在維持政策獨立性的同時，緩和進步派對金融監管鬆懈的批評。米蘭擁有國際貨幣基金（IMF）及阿根廷中央銀行工作經歷，其跨國經驗被認為能強化聯準會應對全球金融動盪的能力，然此背景亦引發共和黨議員對其可能傾向「國際政策協調」的疑慮。

聽證會中，兩黨議員質詢方向呈現明顯黨派差異。民主黨議員多關注米蘭對「充分就業」使命的承諾，特別是如何在抑制通膨的同時避免勞動市場急凍；共和黨則緊咬其過往論文對聯準會資產負債表擴張的批評，質疑其若就任是否將過快推行縮表政策。米蘭多次強調「數據依賴」原則，表示利率決策將嚴格取決於經濟數據，而非預設路徑，此回應雖試圖展現技術官僚中立性，卻未完全消除兩黨疑慮。

米蘭在聽證會中展現對拉丁美洲高通膨經驗的深刻理解，坦言「通膨預期一旦失控將付出巨大社會成本」，此說法被解讀為對當前聯準會前瞻指引機制的隱晦批判。其主張聯準會應更靈活運用宏觀審慎工具（如逆週期資本緩衝）應對資產泡沫，而非僅依賴利率工具，此觀點獲得部分跨黨派議員認同，顯示金融穩定議題在後疫情時代的政策權重正持續提升。

政策立場與理論交鋒

米蘭的學術觀點成為聽證會理論交鋒的核心。其曾於2020年聯準會推行「平均通膨目標制」時撰文指出，該框架在實務上面臨「錨定預期」與「靈活應變」的內在矛盾，特別當通膨持續超標時，公眾可能失去對央行承諾的信任。此論點與當前聯準會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堅持的政策框架形成微妙張力，米蘭在聽證會中對此辯稱，其批判並非否定框架本身，而是強調溝通策略需更具彈性。

關於利率路徑，米蘭拒絕給出明確的降息時點預判，僅表示「當前服務業通膨黏性仍高，需更多時間累積證據」。此謹慎態度與市場期盼盡早降息的預期形成反差，但獲得聽證會中經濟學者的普遍支持。有分析認為，米蘭若就任，可能推動聯準會更重視「超級核心通膨」（剔除住房後的核心服務通膨）指標，此將推遲降息時程並加劇市場波動。

在金融監管方面，米蘭支持對中型銀行實施更嚴格的流動性要求，並主張壓力測試應納入「非銀行金融機構」（如對沖基金、私募股權）引發連鎖風險的情境。該立場與民主黨進步派議程部分重合，但其實施細節（如成本效益評估）仍遭銀行業遊說團體強烈反對。值得注意的是，米蘭明確反對「將氣候政策納入貨幣決策考量」，強調聯準會職權應嚴格限於物價與就業雙重使命，此說法被視為向共和黨立場靠攏。

全球影響與市場解讀

米蘭的提名聽證會引發國際社會高度關注。中國大陸央行系統人士私下表示，若米蘭主張的「更鷹派溝通策略」成為現實，美元流動性收縮可能加重新興市場債務壓力，大陸金融管理部門已著手評估其對資本流動與匯率穩定的潛在衝擊。歐洲央行（ECB）官員則關注米蘭對政策協調的態度，擔心其若傾向「美國優先」貨幣策略，恐削弱主要經濟體在匯率波動時的默契。

金融市場反應呈現分歧。聽證會期間美元指數小幅走強，反映投資者預期貨幣政策可能較預期更緊；但科技股則因米蘭對「防範資產泡沫」的強硬表態而承壓。利率期貨數據顯示，市場對聯準會年內降息次數的預期從聽證會前的1.5次降至1.2次，顯示米蘭的聽證證詞已微調市場預期。

長期而言，米蘭若確認出任理事，可能改變聯準會內部權力平衡。現有理事中，鮑曼（Michelle Bowman）與沃勒屬明確鷹派，庫克（Lisa Cook）與傑佛遜偏鴿派，米蘭的「數據驅動中間派」定位將成為關鍵搖擺票，特別是在討論是否調整通膨目標架構或強化銀行監管時尤其如此。其拉丁美洲經驗可能促使聯準會更關注新興市場貨幣政策的外溢效應，但同時也面臨被貼上「國際主義者」標籤的政治風險。

結語

米蘭聽證會暴露了美國貨幣決策體系面臨的多重挑戰：既要對抗通膨又不扼殺經濟成長，既要維持獨立性又須回應政治壓力，既要關注國內目標又需顧及全球影響。其提名過程的曲折及聽證會上的激烈交鋒，反映了後疫情時代各國央行普遍面臨的治理難題。無論最終任命與否，這場聽證會已為聯準會未來的政策辯論埋下重要伏筆，全球市場都將持續關注這位拉丁美洲經驗豐富的經濟學家能否為美國貨幣政策帶來新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