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人民幣國際化的漫長道路

去年12月1日，在首爾舉行了韓元與人民幣直接交易市場設立的11週年紀念典禮。由於中國是韓國最大的貿易夥伴國，而且交易額龐大，因此若能不透過美元，而直接以本國貨幣結算，就能避免匯兌的損失，這個想法是基於這樣做是會更理想的。而這是2014年12月時的事情。

但是，11年過去了，如今兩國在貿易中主要使用的貨幣仍然是美元。人民幣的結算比例雖然穩步上升，但也僅有11％。這正是人民幣國際化進展遠比預期緩慢的一個案例。為什麼會這樣呢？

中國推動人民幣國際化，是從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後開始的。當時，美國爆發的金融危機使全世界陷入困境，美國聯準會（FRB）實施量化寬鬆，導致美元價值大幅下跌。作為出口大國並累積巨額美元的中國，對美國的政策表示不滿，於是提出了人民幣國際化的議題。這既是對美國「不負責任的貨幣政策」的反彈，也是中國希望建立更自主的金融主權、提升對外影響力的複合戰略。

但是，現實並不容易。人民幣要成為國際貨幣，必須滿足許多嚴苛的條件。最基本的發行國之健全性，中國是具備的，因為它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其他條件卻難以達成：1、人民幣可運用的金融市場不足，2、由於政府干預匯率，造成透明度不足，更重要的是，外國人無法自由兌換人民幣。在這些條件未能滿足的情況下，人民幣的國際化幾乎只是空談。

中國政府原本自信滿滿。2013年秋天，習近平、李克強體制剛上路，在十八屆三中全會上宣示「要早日實現人民幣自由兌換」。如果能自由兌換，就必須讓匯率進入自由浮動體制，並在國內外形成活躍的人民幣金融市場。2014年底，韓國設立的貨幣直接交易市場，就是這股潮流的一環。當時外界甚至預期中國將超越製造大國，而躍升為金融大國。但是，十年過去了，人民幣的國際地位依舊有限。

轉折點出現在2015年夏天。當年春天，在「中國製造2025」等政策刺激之下，中國股市過熱，隨後卻暴跌。外資率先撤離，國內資本也因擔心外匯管制而跟進，短短數個月之間流出約1兆美元。中國外匯存底因此從超過4兆美元急降至3兆美元，被視為是習近平領導層的最大危機。

這場事件使人民幣自由兌換與國際化急踩煞車。若當時已實施自由兌換，後果更不堪設想。自此之後，「自由兌換」成了中國政策討論中的禁忌。推動金融開放的李克強總理也迅速失勢，甚至被稱為是「悲慘命運的首相」。

再次回到現實吧！李克強已不在，獨自站在舞台上的習近平主席是否放棄了人民幣國際化的夢？2025年10月公布的第15次五年計畫（2026～2030年）中，仍有這樣的表述：「推進人民幣國際化，提高資本收支開放水準，建設自主可控的人民幣國際結算與支付系統。」與2013年相比，語氣是明顯收斂。中國並未放棄人民幣國際化，而是選擇 一步一步滿足前提條件，避免重蹈2015年的覆轍。這是較為安全的選擇，但這也意味著在可見的未來，人民幣難以取代美元的霸權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