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千年神遇 An Assembly for the Ages

午後，天雨不出戶，寫前天夜雨參訪故宮百年展的札記。

首先我把故宮百年展的 logo 搞清楚。

今年正逢國立故宮博物院百年院慶，十月重點書畫特展以「西園雅集」圖像揭開第一單元的序幕。此圖據說由李公麟繪製，內容包括蘇軾揮毫、李公麟畫圖、陳景元（1035-1094）撥阮、米芾題石、圓通大師（1016-1082）談〈無生論〉等場景。

這群文化菁英的墨跡，與當時牽動時局的司馬光（1019-1086）、歐陽修（1007-1072）等名臣作品及〈元祐黨籍碑〉皆搭配展出，有助感受當時的歷史背景。

特展海報標題「千年神遇—北宋西園雅集傳奇」，這個「神遇」，這個「西園雅集『傳奇』」，引人「思索」。

據故宮展覽概述： 「西園雅集是歷史上最富盛名的雅集傳說——蘇軾（1037-1101）、黃庭堅（1045-1105）、李公麟（1049-1106）、米芾（1052-1108）、王詵（約1048-1104）等文藝天才，齊聚汴京（開封）舉辦了一場盛會。千年來這場並未發生的風雅韻事，不斷受到傳頌，成為歷代雅集仿效的原型。」

原來千年來這場盛會，其實是並未發生的「風雅韻事」，所以叫「千年神遇」。

想像雅集

此圖據說是由李公麟繪製，內容包括蘇軾揮毫、李公麟畫圖、陳景元（1035-1094）撥阮、米芾題石、圓通大師（1016-1082）談〈無生論〉等場景。

而大清乾隆皇帝（1735-1796在位）藉由題跋表示對此畫作者歸屬的看法，他認為畫中人物面部寬圓，衣摺如古篆籀的用筆，並非李公麟所繪。更因舊題識漏誤過多而決定裁去重裝。在對照圖記判讀畫中人物身份之後，親自題寫其名於旁，並責成董誥（1740-1818）將這段勘誤過程題寫於卷末。顯然，這股晚明吹起的西園雅集風潮，也順勢進入清代宮廷。

乾隆的勘誤，點出西園『雅集』圖的『傳奇』，顯現出歷代「華人」（不論滿漢），文士好「雅集」，庶民好「傳奇」，「經常」浮誇不實，這點可連貫到近代華人瘋武俠（射鵰英雄傳、倚天屠龍記）、瘋神怪（倩女幽魂）的「雅好傳奇」心態，可是細心思考，「雅好傳奇」背後隱藏著時人借書畫隱喻對往昔美好的憧憬，以及對當世的不滿。

我把《西園雅集圖》縮寫為《西雅圖》，倒也風趣！

由於《西園雅集圖》已被斷為非李公麟所繪，〈五馬圖〉這幅首度出日本國土，慎重來臺首展的李公麟真跡更受人矚目，被視為非看不可的珍寶，尤其是在故宮，應該是此生僅此一次。

該畫曾於1928年現身東京「唐宋元明名畫展覽會」（東京帝室博物館、東京府美術館展出）1933年被指定為重要美術品，其後消聲匿跡，甚至一度被誤認為已被燒毀。

2019年重現於東京國立博物館「顔真卿：王羲之を越えた名筆」展，震驚藝術圈，視其為美術史不可多得的奇蹟。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教授板倉聖哲回憶初見畫作時，雖已接觸過不計其數的作品，但緊張的體驗卻是頭一遭，「竟不由得雙手顫抖，渾身滲出汗來。」（多令人感動）

只因「當今的美術史研究者中無人識其真面目、那幅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五馬圖卷〉，此刻就在眼前。」

日本重要美術品 宋 李公麟〈五馬圖〉，紙本設色，28.1×216.9公分，東京國立博物館藏。©Public Domain

 日本重要美術品 宋 李公麟〈五馬圖〉局部，紙本設色，28.1×216.9公分，東京國立博物館藏。

粗俗的個人從未見過「國畫」畫馬的眼睛，用漢文化的筆墨能描勒得如此神采奕奕，令我嘖嘖稱奇，讚歎不已。

附註：採自 Google Gamini AI
李公麟《五馬圖》使用北宋時期最頂級的「澄心堂紙」為主要紙材。 這是一種極為珍貴且稀有的紙張，其纖維細密，紙質堅韌，非常適合李公麟精細的白描筆法，畫作中前四匹馬的紙質基本相同，但第五匹馬的紙張則有明顯不同，顯示出紙材的細微差異。 

• 主要材質：澄心堂紙
• 特色： 紙質穩定、纖維細密，能呈現極其精細的線條效果
• 運用： 適合李公麟筆下要求高細緻度的白描繪畫技法
• 差異： 雖然以澄心堂紙為主，但第五匹馬的紙張與前四匹有所不同，顯示畫作在紙材運用上存在細微變化

此外該院收藏了一件珍貴的《元祐黨籍碑拓本》，這次也展出。 這塊碑是南宋時期，由梁律根據家藏的拓本重刻，是現存唯一的一塊元祐黨籍碑。

《元祐黨籍碑》的緣由始自宋徽宗崇寧元年（1102年），新上任的宰相蔡京為打擊政治對手，先恢復「王安石新法」，再遊說宋徽宗把宋哲宗年間，以司馬光為首的一派反對王安石新法的舊黨列為奸黨。由於宋哲宗第一個使用的年號為「元祐」，於是這群「奸黨」亦被稱為「元祐奸黨」，並在端禮門門外樹立「元祐黨籍碑」，昭示全國。

「元祐黨籍碑」的石碑題額由宋徽宗御筆書寫，碑文和黨人姓名由蔡京書寫，徽宗和蔡京都是書法界的高手。石碑之上記錄了309位宋朝新舊黨爭中舊黨的成員如司馬光、文彥博、蘇軾、黃庭堅等。被刻上名字在黨籍碑上的官員，重則需要被收監、輕者就需要被流放遠地，並且世代不許為官。

觀《西園雅集圖》和《元祐黨籍碑》後有感：

有此一說，因為西園雅集就是以蘇軾為核心，參加的16人中更有8位為元祐黨人，已有學者將南宋初的西園雅集浪潮，視為元祐精神的復興，換現代話說 《西園雅集圖》其實就是為《元祐黨籍碑》「黑名單」中受迫害文人雅士不可言喻的「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