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川普移民風暴：遣返53萬移民與最高法院裁決震撼美國經濟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美國作為移民大國，長期依賴移民推動經濟與人口成長。然而，2025年1月川普（Donald Trump）二度執政後，其強硬移民政策掀起劇烈爭議。2025年3月，川普宣佈取消53萬中南美移民的「臨時保護資格」（TPS），5月19日最高法院裁決支持取消委內瑞拉移民的TPS，這些移民面臨遣返風險。此舉不僅加劇人口下降與老化危機，更可能阻礙川普製造業回歸的宏大目標。

美國移民政策的歷史演進

美國自1776年建國以來，移民是經濟與人口成長的支柱。19世紀，永住權取得人數屢創新高，帶動經濟繁榮。然而，1882年的《大陸人排斥法》（Chinese Exclusion Act）限制來自中國大陸的移民，1921年的《配額移民法》（Quota Immigration Act）依國籍分配名額，導致1930年代永住權取得者年均僅2萬人，人口中外國出生者占比於1960年降至5.4%。

戰後政策逐步鬆綁。1952年的《移民法及國籍法》（Immigration and Nationality Act）取消種族限制，1965年的《移民法》（Immigration Act）廢除國籍配額，改以職業技能優先，合法移民增加。但低技能勞工需求未滿足，不法移民激增，1970年代末國境拘捕數年均達100萬人。1990年代起，不法移民問題加劇，2001年911事件後反移民情緒高漲，2002年成立的美國國土安全部（DHS）與2006年的邊境圍欄法案強化管控。

川普首次執政（2017-2021）期間，推行邊境牆、限制伊斯蘭國家入境及削減難民名額。前總統拜登（Joe Biden）放寬政策，2023年外國出生者占比升至14.3%，為百年最高，但不法移民激增，2022年國境拘捕數達260萬人，顯示寬鬆政策的副作用。這些歷史變遷為當前政策爭議奠定背景。

川普第二任期的移民政策衝擊

川普2025年回歸後，移民政策聚焦抑制新移民與遣返在美移民。他發佈「國家緊急事態宣言」（National Emergency Declaration），對墨西哥與加拿大加徵25%關稅，壓制不法移民與毒品流入，同時停止難民接收、廢除亡命申請程式，並嚴格審查簽證。邊境不法越境者拘捕數從拜登時期的月均25萬人降至2025年初的月均1萬人以下，顯示執法力度的顯著提升。

川普承諾史上最大規模的不法移民遣返計畫，目標年遣返50萬人，擴大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權限，將合法亡命申請者視為不法移民。此政策引發爭議，因許多TPS持有者已在美國生活多年，融入當地經濟與社會。2024年7月蓋洛普（Gallup）調查顯示，55%選民支持減少移民，遠超支持增加的16%，即使民主黨支持者也傾向減少移民，顯示政策有民意基礎。然而，強硬路線的長期後果令人憂慮，可能對經濟與社會結構造成深遠影響。

人口下降與老化危機的加劇

川普政策恐引發人口結構劇變。2024年美國人口成長率1%，80%來自移民。美國國勢調查局（U.S. Census Bureau）預測，若移民流入歸零，未來10年人口減少約2000萬人，少子化與老齡化加速。2023年總和生育率僅1.6，低於人口維持所需的2.1。2030年代，65歲以上人口占比將超21%，進入超高齡社會。這一趨勢將重塑美國的社會福利與醫療系統，增加養老金與醫療保險的財政壓力。

人口下降衝擊消費。高齡家庭支出較低，45-54歲家庭年均支出約10萬美元，65歲以上僅4.8萬美元。若移民停止，未來10年消費總額預計下降5%，對占GDP七成的個人消費構成壓力。消費萎縮不僅影響零售與服務業，還可能引發連鎖效應，削弱整體經濟成長動能。

供給面，移民占勞動人口20%，外國出生者勞動參與率（66.6%）高於本土出生者（61.8%）。無移民補充，勞動供給萎縮，推升工資通膨，潛在經濟成長率下降約0.5個百分點。勞動短缺還可能加劇產業競爭力下降，尤其在全球供應鏈競爭加劇的背景下，美國經濟的長期風險不容忽視。

製造業回歸的阻礙

川普推動製造業回歸，試圖振興國內產業，但移民排斥政策成障礙。2023年，建築業近30%、製造業約20%的勞動者為移民，遣返政策將導致人力短缺。2024年凱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調查顯示，80%受訪者認為美國人應從事製造業，但僅25%願轉職工廠，顯示勞動意願不足。製造業對低技能勞工的高度依賴，使移民政策對產業復甦的影響尤為顯著。

遣返政策可能引發供應鏈混亂。農業、服務業與建築業高度依賴移民勞工，若勞工被遣返，成本上升，推高物價，加劇通膨。例如，農業若失去移民勞工，農產品價格可能上漲，影響消費者物價指數（CPI），與川普控制通膨的目標相悖。此外，遣返行動的執行成本高昂，ICE預算與人力需求增加，可能進一步壓縮政府在其他領域的投資，影響經濟振興計畫。

社會與政治影響的隱憂

川普的移民政策雖有民意支持，但也引發社會分裂。遣返行動可能導致家庭分離與社區動盪，尤其針對已在美國生活多年的移民。部分「聖域城市」如紐約與加州，反對聯邦政府的強制遣返政策，可能加劇聯邦與地方政府的緊張關係。此外，國際社會對美國移民政策的批評可能影響其全球形象，削弱外交影響力。

政策的不確定性也為企業帶來挑戰。勞動市場的波動可能迫使企業調整招聘策略，增加培訓成本，或轉向自動化投資，但後者需長期資本投入，短期內難以彌補勞動力缺口。這些因素共同削弱川普經濟議程的可行性，凸顯政策執行的複雜性。

結語

川普的強硬移民政策，特別是取消53萬移民的TPS與最高法院支持的裁決，短期回應安全與經濟關切，但長期恐引發人口與經濟危機。人口下降與老化削弱消費與勞動供給，製造業回歸受阻，社會與國際影響不容忽視。雖移民政策支持率高，但極端關稅政策引發爭議，支持率下降。美國需在管控移民與經濟需求間尋求平衡，密切關注政策動向，以避免深遠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