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日本國安政策新走向：以模糊語言管理風險，用清晰行動累積嚇阻

文/楊聰榮（ESG碳減量聯盟理事長，中台灣教授協會理事長，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 2025 年 12 月國會答詢中的語調變化，清楚呈現日本國安政策正在形成一種言辭模糊、行動清晰的操作模式。從 11 月 7 日把台海武力衝突明確連結到日本的存立危機事態，到 12 月改以個別具體情況綜合判斷作為回應，高市政府並非路線搖擺，而是把政治語言與安全行動分層處理，讓政策運作更貼近現實約束。

事件的脈絡顯示這並非單點發言，而是經過權衡後的調整。11 月 7 日在眾議院預算委員會中，高市早苗指出若中國對台動武並波及美軍，日本有可能依憲法解釋認定為存立危機事態，進而行使集體自衛權。這番說法在日本國內與區域引發高度震盪，也招致北京強烈反彈。進入 12 月，面對在野黨質詢與外交壓力，高市在參議院預算委員會改以程序與法理回應，強調存立危機事態須由政府依實際狀況綜合判斷，並援引 1972 年日中聯合聲明與舊金山和約，重申日本已放棄對台灣的所有權利與權限，不就其法律地位表態。這樣的說法在言辭上降溫，實質上是保留政策彈性，避免把日本提前鎖進單一衝突敘事。

語言收斂並未轉化為行動退縮，反而讓日本的實體部署更顯突出。高市政府上台後，沖繩與西南諸島的防衛強化持續推進，反艦飛彈與防空體系部署沒有停下，美日聯合演訓的密度與實戰化程度同步提升，防衛預算也沿著既定方向穩步成長。這些具體行動傳遞的訊息十分清楚，日本把台海穩定視為國家安全與海上生命線的一部分，並以可被觀測的軍事能力去支撐這個判斷。言辭上的模糊，反而成為行動清晰的保護層，讓日本在不消耗外交空間的情況下，持續累積嚇阻。

這種二元策略來自首相角色的結構性限制。高市早苗不再只是黨內強硬派的象徵，而是必須同時回應國會監督、社會輿論與國際環境。在國內，立憲民主黨等在野力量質疑過度明確的表態會升高衝突風險。在對外，北京的經貿與外交反制始終存在。選擇在語言上保持彈性，在行動上堅定推進，反映日本正在發展一套更具韌性的國安邏輯，用模糊語言管理期待，用清晰部署累積實力。

對台灣而言，關鍵不在解讀個別答詢的字句變化，而在理解日本行動層面的連續性。高市時代的日本，對台支持並未弱化，反而透過美日同盟的制度深化與西南防衛的實質建設而更為穩定。台灣的策略重點應放在與日本建立更制度化的安全對話機制，並同步強化自身不對稱防衛能力，讓合作建立在能力與節奏的對接之上。在言辭模糊、行動清晰成為區域新常態的情況下，台灣若能把握這種政策，將有助於維持台海穩定，也能提升印太民主陣營的整體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