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致鄭牧師──關於審判

文/曾建元(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法學博士、國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暨社會科學學系兼任副教授、華人民主書院協會暨公民監督國會聯盟常務理事、台灣獨家傳媒智庫執行長)

鄭牧師，您好：

我的名字叫曾建元，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法學博士，國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暨社會科學學系兼任副教授。我和妻子周靜妮曾在去年夏天，在臺灣基督教福音宣教會牧師和教友的帶領下，到訪過您的故鄉月明洞，對您的宣教事業以及經歷的磨難，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的妻子周靜妮原本是臺灣苗栗地方法院少年家事庭的法官，在此之前，她在競爭激烈的國家司法考試中脫穎而出，擔任過律師，而後出任檢察官，再轉任法官。在將近二十年的司法工作中，她為了社會的是非公理與當事人間的倫理綱常，殫精竭慮地試圖扮演好正義女神的角色。地方上無窮無盡的人間紛爭不斷湧進法院，她以法院為家，犧牲了家庭生活和社會活動，承載了許多超越凡人身心負荷的事工，她逐年感到疲倦，而卻又因案情和情緒的日夜糾結纏繞而深受失眠之苦，無法得到充分的休息，導致在職務表現上頻頻出現失誤，最後在缺乏體系性照護支持的情況下，被法院女院長移送懲戒達26案，司法體系利用新聞媒體對她展開民粹式的公審，把她當作司法改革的獻祭，而主張免除她的法官身分，也可能進一步因此而剝奪她原有的律師資格，使她無法從事她奉獻半生的法律工作。

目前，她的案子經過將近五年度日如年漫長的歲月，還在司法院懲戒法院職務法庭的審理程序當中。在這一段日子裡，我的母親和岳母竟先後過世，我的妻子一點也不勇敢堅強，在忿忿不平於她不幸的遭遇之際，又因無力改變，而經常沉陷在重重的憂傷中，不願意打開門窗，讓春光灑進，照亮斗室和心靈。是的，我也因為無法幫助她重新站起來，而感到挫折。

耶穌基督是因為受審而被釘上十字架受難。猶太公會的祭司長該亞法因為忌妒和恐懼耶穌宣教的影響力，而以叛亂和毀教的罪名將他逮捕送交羅馬帝國猶太行省總督彼拉多，並且鼓譟煽動群眾，要處死耶穌。彼拉多明知耶穌無罪，卻沒有承擔的勇氣，把責任推給猶太群眾，他說：「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承當吧。」耶穌一度絕望地呼喊：「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為什麼離棄我？」可是他並未認罪求饒，而是接受審判的結果，選擇了哀號、苦痛和死亡。

耶穌殉道犧牲，卻讓我們看到與他同進同出以及悔罪的門徒、跟隨他的貧苦大眾、感動於他精神的人們，這一批最早的基督徒歷經信心的考驗，而使基督教從耶穌釘死那一刻起在屬靈的世界復活，直到今天，無數個世代成千上萬的人們因為基督的大愛感召而得到救贖。

重新閱讀耶穌受難的經過，我們看到無知群眾的盲目輕信，司法正義的有限性，和審判官的怯懦顢頇。想想，我們自身的委屈比較起耶穌的受難，真是微不足道，我們所堅信的事實，世俗的肉眼凡胎哪能看見，有幾人能真正了解，我們只能祈求超越的眼光來映照真相，所以那能安慰我們心理創傷的，給予我們公正對待的，只有神最後的審判。

我們都知道，您在前些時候因案再度受刑，世人都疑惑於箇中緣由，人云亦云，或者指指點點，如同當年猶太群眾的樸素的正義感造成的錯誤，對於受不公審判者的嚴重傷害。對此我們深同感受。耶穌受難，可以歸因於他傳的道、他行的義震動了猶太公會，嚴守猶太教規反抗羅馬帝國的法利賽人，以及向羅馬帝國統治權力屈從妥協的希律黨人，這代表猶太社會政治光譜兩端的政治力量都懷疑他；近因則是耶穌挑戰了猶太祭司的權威，祭司長該亞法下令逮捕，並挑撥猶太群眾輿論而施壓於職司審判的總督彼拉多。耶穌面對民粹的情緒，確實一時難以辯駁。而他最後則選擇了沉默，他不要在當下運用上帝的力量譴責與消滅那些辱罵他的人，他相信時間會讓他們擁有更多的資訊，那個出自神的自然正義，會向每個人的良心展現真理，而使他們知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撒旦共犯的罪惡，所以耶穌先行寬恕了他們，為他們保留最終受到赦免的資格。我們夫妻只是凡夫俗子，我們身上有許多今生與累世堆疊的罪業，我們不求赦免或是勝訴，只祈求神賜給我們讓我們心安理得、責罰相當的公平審判。我常在想，如果這是神試煉我們的人間功課，我們懂得反省懺悔，學習如何在餘生以捨己與愛人榮耀神的恩典，正如《使徒保羅達羅馬人書》8章18節中寫著的：「我想，現在的苦楚若比起將來要顯於我們的榮耀就不足介意了。」

《使徒保羅達羅馬人書》12章19節說：「親愛的弟兄，不要自己申冤，寧可讓步，聽憑主怒；因為經上記著：『主說：申冤在我，我必報應。』」我將七月中從臺灣前往韓國訪問，也將再次前往月明洞遊覽，那應該是在身體和精神上和您最近的距離了。希望您能為自己和所有人照顧好自己的健康，也希望您的「監獄書信」裡的話語，能成為神鼓勵和祝福我們最好的禮物。

敬祝　平安

晚曾建元
敬上

2025年6月28日10時30分
臺灣新北板喬喬崴萊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