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浚晅醫師、林建廷醫師(卡洛生醫團隊)
前言：什麼是抗體？
抗體（又稱免疫球蛋白）是人體裡非常重要的一種蛋白質，更是人體免疫系統的重要防線，由B細胞與漿細胞產生。它們的任務是尋找並鎖定入侵的細菌或病毒，並招募免疫系統的其他成員一同消滅入侵者。可以想像每一種抗體像是一把「鑰匙」，能精準插入特定病原體的「鎖孔」。我們的身體能製造出數百萬種不同的抗體鑰匙，每一種都專門對付某一類病原體，讓免疫系統能靈活應對各式各樣的威脅。
抗體的作用機制
雖然抗體有多種細分類，但都由一個像「Y」字的典型抗體單元所組成，典型的抗體單元呈「Y」字形，由兩條重鏈與兩條輕鏈對稱組成。
- 「Y」字的頂端是抗原結合位點，負責專一性地辨認病原體，用來「精準抓取」抗原的部位。每個抗原結合位點的形狀都是獨一無二的，能夠區分極為微小的差異，甚至一個胺基酸的差異都可能會改變抗體的專一性。
- 「Y」字的下端是恆定區，決定抗體的類別與附帶效應功能。
當抗體遇到對應的抗原，就會牢牢結合，觸發一系列的免疫反應，包括中和病毒或毒素、啟動補體系統、活化自然殺手細胞、巨噬細胞等。
因此，抗體不僅能防禦感染，也被廣泛開發並且應用於醫療診斷與治療，可以說現代化的醫療根本離不開抗體。目前常用的抗體來源包括小鼠、人類、與兔子，經過不同程度的人源化或其他修飾，甚至也可做成雙特異性抗體、抗體藥物結合複合體、甚至嵌合抗原受體T細胞(CAR-T)等型態，以進一步提升療效。
駱駝：沙漠裡的抗體寶庫
您可能不知道，生活在非洲的駱駝與南美洲安地斯山脈的駱馬、羊駝，它們不僅僅是耐旱的沙漠之舟，或是長得很可愛、喜歡吐口水的萌物，他們的免疫系統也很與眾不同。駱駝、羊駝與駱馬等駱駝科動物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抗體：VHH抗體（又稱單域抗體，single-domain antibody）。
這一發現源於 1989 年，比利時布魯塞爾自由大學的 Raymond Hamers 教授研究駱駝血清時，意外發現了一種比傳統抗體更小、更簡單的分子，起初被認為是冰存太久導致樣本降解的結果。後續研究證實，這不是樣本降解，而是駱駝科動物特有的抗體結構。1993年，《Nature》期刊正式發表這項發現，開啟了 VHH 研究的新時代。
為何駱駝科會進化出這樣的抗體？研究者推測，牠們長期生活在高海拔與嚴酷環境下，免疫系統因而演化出只有重鏈、沒有輕鏈的特殊抗體，但是專一性並不受影響，可以維持抗體穩定與高效。
VHH抗體的優勢
- 體積小：僅傳統抗體的三分之二大小，更容易穿透腫瘤組織，並鎖定一般抗體難以觸及的隱蔽表位，是其一大優勢。
- 成本低：相較於傳統的抗體，VHH抗體可進一步縮小為「奈米抗體」（nanobody），是現今自然界中最小的抗原辨識單元。這些小巧的奈米抗體更容易在實驗室中大量製造，甚至能在大腸桿菌等系統中大量生產。
- 穩定性高：傳統抗體需要重鏈與輕鏈結合共同組成抗原結合位點，缺一不可。然而傳統抗體可能在不適當的環境下，例如高溫或極端酸鹼值，會導致凝集、變性、失去結合能力與抗體功能。而VHH抗體即使在高溫或極端酸鹼環境下，仍能保持活性。
- 免疫原性低：鼠源的抗體如果反覆進入人體，因為分子較大，比較容易誘發人體免疫排斥效應，也就是人體會產生對抗鼠源抗體的中和抗體，有可能誘發過敏反應或導致抗體藥物療效變差，因此，現代鼠源抗體藥物大多需要經過人源化（humanized）的步驟，以降低以上不良反應的發生風險。而VHH抗體不易引起人體排斥反應，與鼠源抗體相比更安全，即使未經人源化，也較少產生中和性抗體。
因此，羊駝與駱馬成為理想的VHH抗體來源，體型也更適合實驗操作以用來篩選抗體。
羊駝抗體與CAR-T療法
CAR-T細胞療法是一種基因改造免疫療法：將患者的 T 細胞改造成能識別並攻擊癌細胞的「精準武器」。這項技術的核心，就在於嵌入一段能夠辨識癌細胞的抗體片段。換句話說，沒有優秀的抗體就不可能產出優秀的CAR-T。
目前歐美國家已上市的 CAR-T 產品中，Cilta-cel就使用了駱馬抗體，並在多發性骨髓瘤治療中取得驚人成效，有約三分之一的患者達到長期緩解甚至接近根治的效果。
結語
羊駝與駱馬這些毛茸茸的動物，不僅外表討喜，也在醫學領域扮演了重要角色。VHH抗體的發現，不僅拓展了我們對免疫系統的認識，也開啟了新一代藥物與療法的可能性。隨著臨床研究持續推進，我們有理由相信，未來將出現更多基於VHH抗體的創新療法，為人類健康帶來新希望。當我們接受治療時，也許可以在心裡默默感謝這些來自沙漠與高山的可愛夥伴們。
備註：部份內文資料改寫自新北市醫誌第63期(作者:羅浚晅、翁瑞鴻、林建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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