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演茂專欄】波羅地海三小國禪旅

心中泛起那的一抹綠

小時候，聽著「從前從前有個…」開始，到「最後終於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坐上飛機，藉著《白雪公主》 和《喵的奇幻漂流Flow》，「Once upon a time…」穿越時空。用中世紀的心靈來體驗充滿童話色彩的波蘭、波羅地海三小國。從容地踏入中世紀歐洲的歷史，和浪漫與想像產生共振。去探索、去走讀、去感受善良與邪惡的對抗，黑暗和複雜的現實。

魔鏡，魔鏡…

鏡子裡的是誰？

鏡子裡面看到是相反的自我。

我們住進了中古城堡改裝的雷恩薩默克旅館 (Hotel Zamek Ryn)，在這裡面漫遊中世紀歐洲騎士、城堡、宗教、莊園和封建制度的意象。體驗中世紀歐洲人們對世界、善惡、命運的看法。住在這裡不僅是歷史，也進入童話故事之中，激發我們心中原始的神秘顫動，活化交感想像的能力。

跨過波蘭邊境，進入立陶宛。在疫情剛開始的時候，立陶宛是第一個贈送臺灣新冠疫苗的國家。心中一直疑惑立陶宛為什麼會有這樣的smart power? 卸下手錶調整了時差，雖然是和波蘭類似的地景，可是彷彿進入了另外一種時空，多民族、風雨雷神多神教、多教派融合，生機蓬勃自由發展的氛圍。

經過了一段長距離拉車，腦袋昏昏沈沈的…

喔？下車吃中餐了！

這裡怎麼會看到蒙古人?！

中餐品嚐傳統卡拉伊姆Karaim 烤餃子料理Kybynlar。在餐廳裡看到身穿蒙古服裝的人，才知道立陶宛人，保護羅斯人免受蒙古韃靼奴役。卡拉伊姆人（Karaim）是一個突厥語民族，主要分布在立陶宛、波蘭和烏克蘭。早在1240年代，波洛茨克公國、明斯克公國就接受立陶宛的統治，而蒙古人建立金帳汗國。「藍水河之役」，是金帳汗國在東歐的影響力，大幅衰退的關鍵戰役；也是西烏克蘭的羅斯人民，自「韃靼之軛」解放的重要戰役。立陶宛人以「解放者」的姿態，幫助羅斯人驅逐蒙古韃靼，同時也接受當地的法律、宗教、語言，所以能在一百年間迅速擴張領土。

烏克蘭人，很感謝立陶宛人，在立陶宛統治的年代，並未有所謂的民族、宗教矛盾。但在1569年，波蘭與立陶宛簽訂《盧布林聯合》，烏克蘭成為波蘭王國的領土後，波蘭人就不斷壓迫烏克蘭人，最終在1648年，爆發了「賀梅利尼茨基起義」(the Uprising of Chmielnicki)，也導致波蘭─立陶宛進入「洪禍年代」(Potop)，國力急速衰退，失去了東歐首強的地位。如果1385年時，立陶宛大公亞蓋沃，並未與波蘭女王聯姻，讓立陶宛成為天主教國家，也許，立陶宛人會「羅斯化」，建立起一個龐大的東正教國家，烏克蘭人也不會在波蘭人、俄羅斯人、奧地利人的統治下，承受無數的苦難。

特拉凱湖中古堡是東歐唯一的一座水上城堡。城堡的歷史可追溯至13、14世紀，立陶宛大公─蓋迪米納斯(Gediminas)在此這裡建城堡以阻擋日耳曼條頓十字軍的侵害。日耳曼條頓、俄羅斯軍隊是把土地搶走，然後殺掉所有的俘虜，立陶宛人遭遇沒有餘地的戰爭，只能激發血性，奮力一搏。加上天然的屏障讓敵人從湖的對岸一看以為是神兵神將，城堡裡面的人像是可以在水面上走路，甚至是只剩一個頭飄來飄去。讓這個城堡在歷史成為一個日耳曼人永遠會戰敗的地方。寧靜的湖泊，倒映涵融出厚重攝人的紅磚城堡，增加畫面寂靜祥和的層次和美感。

維爾紐斯Vilnius歐洲地理十字線的交叉點

立陶宛在霸權國家夾縫中生存，在歐洲歷史上像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首都維爾紐斯位於歐洲地理十字線的交叉點，也是發展曲線上的奇異點（Singular point）。我們在這裡感受流動、活潑、運轉、加速、覺醒。物有自然，事有合離，都存在著內在的必然性與偶然性的交織，趨勢是機遇也是挑戰。

我們的遊覽車塗裝上有一隻狼，原來是維爾紐斯「狼城」的傳說。維爾紐斯在立陶宛語中，是「狼」的意思。傳說在遠古時，立陶宛大公蓋迪米納斯（Grand Duke Gediminas）在這裡的大森林區打獵，深夜夢到身穿鐵甲的狼在山丘上嚎叫，大臣認為是吉兆，於是在這裡建立城堡。這就是維爾紐斯的「狼城」傳說。

遊覽車司機是維爾紐斯的人，他直接幫我們加了一個私房景點St Peter & St Paul 教堂。教堂的原址最初是供奉一位立陶宛的守護女神-米蘿達(Milda)，女神把一對不能廝守的情人，變成了玫瑰和夜鶯。在聖彼得保羅教堂中央有一艘水晶船，是當初「諾亞方舟」 (Noah’s Ark) 的原型。我突然領悟《喵的奇幻漂流Flow》原來是諾亞方舟的心流。洪水代表著審判，方舟則代表著恩典。方舟將各種動物聚集在一起，彼此扶持，成為一個和諧圓融的家庭。這個承載生命的方舟，是用心中的善良和正義所搭建。透過貓、狗、水豚這些動物的天性，來象徵每種人格特質與潛意識。從弱小的生命來展現「生命共同體」的理念。彼此原先常在「弱肉強食」的叢林規則中互相追逐吞食，但在小船的共生環境中卻能磨合習氣，逐漸了解彼此，五隻動物不失各自屬性特色，在各自發揮專長中，完成互助進化。其實就是通於華嚴法界一即一切的無盡緣起。也表現出華嚴「六相圓融」總別、同異、成壞的精神。二元對立其實是圓融一體的。《喵的奇幻漂流Flow》時光之旅的重點，是意象天地領域的探索。意象天地超越了表象的版圖，是一個社會、文明的夢想，把現實轉化為精神中的視野。司機讓我們看諾亞方舟，讓我們體會立陶宛的歷史精神，是寬容開放、相互尊重、意見的多樣性、信任和兼容並蓄。

當我們在聆聽風與樹對話的時候，阿娟（註）感嘆地說：

「我們這次旅行還只是歐洲的一小部分而已，地這麼大，不知道為什麼打來打去? 人能用的有多少? 真希望能夠少一分爭奪，多一分和諧。」

白雪公主是用慈悲心和與人和善的人本精神，打敗了女巫。爭奪，會失去慈悲心與智慧。把爭奪的心轉為發願的欲求。少一點比較得失心，多做自利利他的事情。這樣的欲求就不會痛苦，而會經常處在與人和諧共存的喜悅中。

十字架山

歐洲旅行景點呈現在四種建築物：宮堡基廳（諧音：宮保雞丁；皇宮、城堡、基督天主教堂、市政廳）。大教堂和防禦城堡是中世紀最具代表性的宏偉建築，在歐洲的意象天地間留下神話般的形象。

十字架山是一個非常獨特的景點，完全不同於傳統的“宮堡基廳”。來波羅的海的旅人或是過客，都有著獨特的生命故事。十字架山透露的失去、微塵、時光、無盡的生命場景，細訴生命的流動無窮無盡的愛和希望。就像山丘間的風湧雲起，湧向我們的時候，已如浪尾碎沫無限變化的空。堆積的十字架，以全面的洶湧深情擄獲我們整副身心，讓我們暫且與所屬時空斷開、捨棄自己。

吟起李白耳熟能詳的名句，

“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

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

在無限的時空之中，人生如寄，這期生命是短暫有限的存在，引領我們走入另一更深沉遼闊的內在精神世界。微塵般的生命從未化作虛空，生命的存在成為子子孫孫生命的一部分，和後代一起成長，超越人生的困境。十字架山體現生命長河之中永恆的生命，是愛、光明與希望在滔滔的生命長河裡汨汨流動。

…………..

拉脫維亞 Latvia歌唱民族

拉脫維亞是一個歌唱國度，在這裡體驗傳統歐洲文化團結和睦、心靈寧靜圓融的歌唱節。街上看到穿著傳統服裝，頭戴花圈的小女孩，準備參加拉脫維亞歌唱節。不分老少都身著拉托維亞的傳統服裝：女生頭戴花圈，男生穿著雙排扣的長風衣外套及長靴。

Pūt, vējiņi（風，吹吧！）

“ Pūt, vējiņi, dzen laiviņu, Aizdzen mani Kurzemē…“

風，吹吧！推動小船，帶我到庫爾澤梅（即為「神的土地」⋯⋯）

這首被譽為「拉脫維亞第二國歌」的《Pūt, vējiņi》（風，吹吧！）是認識拉脫維亞的重要作品。心清淨的話，所看見的世界亦是清淨的。心無煩惱，心中會只有智慧的光明、無煩惱的黑暗。這時所見的世界也就是清淨的庫爾澤梅淨土。

拉脫維亞人靠著自己的努力，藉由歌唱革命（Singing Revolution）用歌聲與堅定信念敲開恢復獨立的大門，爭取得來不易的自由，並且能夠獨立於世，用自己的方式生活。《Pūt, vējiņi》（風，吹吧！）是莊子人間世「知其莫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又有御風而行，逍遙遊的自在。「莫可奈何」就是命運，應對命運的做法就是「安之若命」，而這樣的態度是最高的修養，只有極高修養的的人能在面臨命運嚴酷考驗時，仍能做到「安」的境界。

這是拉脫維亞的無為而無不為，順應自然，不妄為，不刻意不過度干涉，與自然和諧相處，讓事物在自然Laima 命運女神的規律下發展，是一種返璞歸真，追求和諧的生活態度和做事方式。道常無念，心本無作。

詩篇139:24:

「求你查驗我，知道我的心思，試煉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裡面有甚麼惡行沒有，引導我走永恆的道路。」

這是Latvia生活方式。

願每個人都能活成真實的自己，也能鬆動結構框架讓彼此更自由。

走進了里加中央市場，體驗當地承載的文化意涵和生活記憶，融入在地人生活的日常。在這裡體驗新鮮藍莓、櫻桃、草莓的滋味，品嚐人生的酸甜，平安就是一種幸福。看著大家高興地品嚐可口的櫻桃，也有一隻鴿子在攤子上優遊自在的吃著藍莓，大快朵頤地吃得很高興！心中忽然有一種嶄新的體會和感動，讓人嚐後回味不已。一切都是新鮮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是現成的，一切都是完整的。體驗香塵味塵的有無離合。離開有味無味，就沒有嘗性。離開離合二塵，就沒有觸性。

快速瀏覽過里加新城使館區，這裡有歐洲最精美、保存最完整的Art Nouveau新藝術建築群。我和同修回到市區運河旁的Kronvalda 公園。夏天是椴樹花盛開的季節，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深沉細緻的椴樹花香。

舒伯特「Der Lindenbaum」，小學音樂課翻譯成菩提樹。https://youtu.be/NKC2Q2ZEnVE?si=mo5uYSRHMIS9RaFR

井旁邊大門前面，

有一棵菩提樹。

我曾在樹蔭底下

做過甜美夢無數…

我曾在樹皮上面，

刻過寵句無數。

歡樂和苦痛時候，

常常走近這樹。

彷佛像今天一樣，

我流浪到深更。

這首曲子從象徵綠意盎然的明亮的弦律起頭開始，在民謠的風格中，蕩漾著深刻的孤寂感。原來Linden不叫菩提，而是學名叫Tiliaceae的椴樹，花特別香，做出來的蜜特別香醇。這首歌是很多台灣人的共同記憶，因為樹，牽動了更高層次靈魂的追求有關的聯想。有水井的地方，就有椴樹。椴樹對歐洲人而言，是溫馨甜美的家園、和平靜謐的生活、溫暖的愛情和親情。舒伯特人生的漂泊，憂苦思念的是他村子裡的水井、椴樹，和椴樹的清香所蘊藏的靜謐與深情。菩提樹是覺悟超越，出離人間的；椴樹是戀戀紅塵，走入世間的。兩種葉子都是心形，就這樣讓它們融合在一起吧！

阿娟說：北歐的椴樹蜜非常特別，特別是俄羅斯椴樹蜜，是「蜜中之王」，有獨特清香甘甜的風味。晚上大家就在超市展開了尋蜜之旅，追求甜美的幸褔，瘋狂地尋找linden honey…

……………

在愛沙尼亞Parnu 海灘，看海聽風

阿娟就像晴天娃娃，整個旅程都是陽光普照。 可是在往愛沙尼亞的旅途之中，我們在下雨的現實裡向前邁進，邁向時間的盡頭—Baltic sea。Baltic sea類似於繪畫中黃色和藍色混合，黃色混濁的海灘。Parnu 海灘的海，由金黃漸層藍綠，波羅地海的顏色變化，是一個渾濁印象。我在海灘上坐下來，體驗海潮音的動靜生滅無常，像是在對生命的吟唱；雲彩的光影明暗，揮灑出世事人生流變無常。雙腳踏在海灘上和細沙的接觸的質礙，風觸的冷暖，身觸的離合。

波羅的海琥珀的美麗傳說，是住在海底琥珀宮的女神和漁民之間的愛情。當雷神發現一個凡人和女神相愛後非常生氣。雷神摧毀了琥珀宮殿，淹死了這對情侶，也淹沒了漁民的船。從此以後，海浪總會捲起琥珀宮殿的碎片。在風雨過後海邊發現的琥珀是女神的眼淚。

愛沙尼亞 塔林（Tallinn） 多元文化交織共生共融

愛沙尼亞經濟發展迅速、資訊科技發達而被稱為「波羅的海之虎」。森林、湖泊和島嶼，清新的空氣，是一個綠意盎然的國家。丹麥、瑞典、德國和俄羅斯多元文化的存在使得各種思維模式和生活方式交融，帶來更具包容性的觀點。首都塔林仍然保持著中世紀的美麗和歷史氛圍。用中世紀歐洲的意象，走讀歷史，激發心中原始的神秘顫動，活化交感想像的能力。

塔林人非常自豪的是：這裡有乾淨清新的空氣。也難怪這裡的Uber eat 是騎腳踏車的。塔林的手工蜂蜜杏仁糖（Marzipan），源自於中世紀的“失戀特效藥”，其實是用於中和藥物苦味，才被用來當作治療心碎的配方。我們在Olde Hansa 舊漢莎同盟餐廳前面的攤位，買了現炒的杏仁糖，來中和人生的苦味。

走到帕特庫利觀景台 Patkuli Viewing Platform 體驗這個城市的中古風情。塔林舊城分成上下城，兩層街道。上層長腿街坐馬車，下層短腿街走路，中間隔了一道階級對立衝突的厚牆。我們探索了塔林心臟跳動的地方，洋蔥頭教堂：聖奧拉夫教堂（愛沙尼亞語：Oleviste kirik）。塔林舊城裡每一個的地方都是獨特的，讓人都能在這裡找到屬於自己想要的光彩。處處可見吸引力的力量，無處不在的歷史精神讓時間靜止……

最後一天的清晨，天氣放晴，一掃昨天的陰霾。阿娟帶我們完全專注投入在塔林舊城Silent Walk。清楚放鬆，讓腦袋好好休息，思緒像無雲的天空一樣清晰。這時忘卻時間與自我，心中自然湧現出樂在當下、幸福圓滿的禪行體驗。愛沙尼亞人處世的方式，有點像孔子“心齋”的概念。應對世俗的紛擾和誘惑，保持內心的平靜和安寧，使心靈達到虛靜自然，忘卻自我中心，而能自在地生活和處世。

波羅地海三小國被殖民的歷史，從來就不是三小國人生的阻礙，反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冒險精神。挫折的相反，是堅毅。Resilience，就是一個人內在的韌性，自我效能的感知能力。就像童話故事中的陰影與邪惡，那賦予陰影的，也賦予了深度；愈是黑暗的環境，火焰燃燒的光芒才最奪目。

一趟走讀禪旅，踏上了充滿中世紀童話色彩的波蘭、波羅地海三小國，走過心中泛起那的一抹綠，融入寂靜的心流，由出離超脫到圓融無礙。

在波蘭把穿越時空的童話世界，放進當下自己的內在，和自己相遇。認真、理性地思考生命和死亡的真相，進而探索生命的價值，自我超越昇華出虛靜、無雜念、沖虛無礙的精神境界，見到自心的清淨。

在立陶宛十字線的交叉點，產生心流發展的奇異點（Singular point），發起了菩提心。感受「諾亞方舟」的流動、活潑、運轉、加速、覺醒。

在拉脫維亞這個歌唱國度，Pūt, vējiņi（風，吹吧！），體驗傳統歐洲團結和睦、心靈寧靜的唯心淨土。淨土是心的顯現，心淨則國土淨，存於每一個人的心裡面。回到當下，品嚐藍莓、草莓、櫻桃酸甜的人生滋味。

在愛沙尼亞凝望著黃綠色的波羅地海。覺知多種文化在共生環境中磨合，逐漸了解彼此，各自發揮專長，完成互助進化。把對立轉化為圓融一體的人間淨土，也通於華嚴性海一即一切的無盡緣起。

身在紅塵之中，而不受世間種種現象所困擾，入世而不戀世，既不眷戀世間，也不逃避現實，觀照自心，調整而不壓抑，進而從其中脫化而出。在滾滾紅塵中真正地離苦得樂，才是真正入世出世的圓融。

「綠色是當熱情褪盡、激情消散後殘留下的顏色，也是我們生命逝去後留下的顏色。你走之後，你的足跡會被青草埋沒；青苔會覆蓋你的墓碑；當太陽升起時，綠色會漫山遍野、無處不再。銅綠會侵蝕你的寶劍、你的錢幣和你的城牆；而，儘管你再怎麼竭盡全力，你所珍視的一切都將被其征服。包括你的皮、你的骨，你的美德。」 －【綠騎士】（The Green Knight，2021）

（註）感謝東南王秀娟小姐的協助，讓這趟禪旅充滿了禪悅法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