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講古〉舐犢之愛，母女日本岡山遊

文/陳櫻琴

「你們的名字都是我一個字一個字算筆畫，取個好名字，每個人一輩子都有福氣！」母親在我們四姐妹年過半百，告訴我們每個孩子的命名由來，也是她對我們從出生到現在永遠的愛和關懷。我們的母親有過人的勇氣和智慧，面對她那一輩台灣女性身不由己的命運！

母親在生家和養家各有一個名字，或許她從小看透自己油麻菜籽命，總希望女兒能成為自己命運的主人。

5歲時簡姓生家以300元賣給陳姓養家，生家說錢拿去還債。年紀還小的她，在養家沒玩伴，自己一個人從九份老街頂間的養家，走到下間的生母家找兄弟姐妹玩。養母總會來帶她回去，騙她說生母會來接，左等右等，生母始終沒來接。赤貧時代的養女，300元決定她的命運，改了姓也換了另一個名字。

1945年（民國34年=昭和20年，日本戰敗）母親開始讀九份國民小學，日本人漸次「引揚hikiageru」，原意指把人當貨物一樣放在地上，搬上碼頭遣返，母親看到九份的黃金被日本人利用各種方式偽裝送回日本。

台灣改國民政府治理，母親沒有機會讀日本冊。「我以前日文也會，唱日本歌也行，現今都袂記得了！」4月10日起，我們四姐妹陪母親日本岡山遊，這是桃太郎的故鄉，我們聽著一兩句母親哼唱桃太郎童謠「Momotaro San, Momotaro San」，備感親切，想起小時候母親哄睡的搖籃曲。

這次的岡山自由行，感謝有妹夫自駕，但多數景點還是需要走路。西元前6百年興建的出雲大社，母親賞景興緻高昂，全程健行。早年台灣家庭重男輕女，家族有說母親肚皮不爭氣，連生四個女兒，如今我們結婚成家，母親有四位女婿「半子」一起孝順啊！

我是老大，和小妹相差10歲，母親憶起生四女兒時難產，拼血（流血多），老二和老三當時6、7歲，手牽手去探望母親生產。當時經濟不佳，摘下手指戴的戒子，拿去中藥房換人蔘補血。

我出生在九份，由產婆阿巧接生，產婆看到母親個子小，提醒說「你這麼小隻，懷孕肚這麼大，不要吃太飽，不然幼嬰仔難生。」從此，母親只吃6分飽，有孕在身，過敏藥也不敢吃，她說，「我生四個孩子自己都沒胖，就是要生下你們這幾個健康寶寶！」

母親的養母自己未生育，原本對養女惜命命，但後來聽信算命仙的話，對養女不聞不問。養母壽命短，養父續弦，9歲的母親迎來了年輕的後母。又是另一段坎坷的童年到少女時期。

母親童年時常作一個夢，夢到被生母一直潑水，原來那一年農曆初二生母過世，而初四養母也往生，她因此未送行生母。這個夢竟成了她對生母最後的印象。

我們在岡山的旅館，四姐妹膩在母親身邊，一邊話家常，一邊看著動物世界的電視影片，2千公斤重的哺乳類動物犀牛，生產前打麻醉劑，保育員費盡心思想吸引牠入籠未成，只好人工拉拖吊運去生產。產後小犀牛需要哺乳餵奶，鏡頭裡看到牠努力吸著母犀牛的奶。小犀牛的生命和養分，全部來自母犀牛。

舐犢情深是生物的天性，人類也不例外，但是我們的母親做到了唯一也是第一，對女兒和家人永遠的付出，不求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