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彭瑞金編寫四本高雄文學史與文學百科
一、1987年解嚴後,台灣歷史文化開始受重視,台灣學成為顯學。三十年來,台中縣、市、彰化、嘉義、南投、苗栗、台南縣、市,都有編寫出版各縣市區域文學史。
高雄縣市未合併前,2006年7月高雄市文化局出版《高雄市文學小百科》,2007年12月出版《高雄市文學史》《古典篇》,和2008年5月《現代篇》與合訂本。高雄縣政府2010年出版《鳳邑文學百科》。
二本《百科》皆由「文學台灣」基金會承包,彭瑞金總策劃(總編輯)和主編,文學史彭瑞金獨著。
二、彭瑞金《高雄市文學史》自序說:「《高雄市文學史》就是『高雄人』的文學史,也是『高雄市』地理行政區域內產生的文學的記述。」「下轄楠梓、左營、鼓山、鹽埕、旗津、三民、前金、新興、苓雅、前鎮、小港11個地理行政區。」
「凡發生在『高雄市』這個生活空間裡的文學,都謂之高雄市文學。」
以地標看,高市行政區域是東起大埤湖,西至打狗山、旗津海邊,南至小港機場,北到半屏山。
三、彭瑞金自序又說:「《高雄文學史》分上、下兩篇,上篇從高雄市先住民的口傳文學述起,合稱「古典篇」,下篇從一九二〇年代的新文學運動開始,合計約四十七萬字。兩案合約期程重疊,合計十八個月,真正的撰述期程不足一年。」
編寫400年文學史,要花很多時間,收集古今文學資料來研讀和田野調查,才能了解文學史脈絡和各年代作家作品,做正確適當條理記述。
彭瑞金一人獨著,自稱又要「教學的工作、雜誌編務以及詩人選集、葉老全集,編輯鍾老文學評論」,竟「不足一年」就寫出達四十七萬字(自稱合約三十二萬字)高雄文學史。稍有學識和研究寫作經驗者,大概都會疑問:
此書是否如俗語說的「一把剪刀一罐漿糊」、「粗製濫造」呢?
四、編著文學史是學術著作,當然要忠實記述史實,要遵守學術倫理的「誠實、客觀、公平、尊重、責任,追求真相,不可抄襲、捏造、造假、竄改。」拿公款替政府編寫歷史書出版,更要接受公評、檢視和監督。
彭瑞金這四本書,是否遵守基本學術倫理,是否「剪刀漿糊」、「粗製濫造」,大家可以共同檢視。

乙、《古典篇》〈前言〉是否違背文獻記載和學術倫理?
一、第一章〈前言〉第12頁全書正文開頭:「高雄市的漢文化接觸史,始於高拱乾的《臺灣府志》,該書稱,一五六三年(明嘉靖四十二年),明國海盜林道乾,又名林大乾,遭都督俞大猷追逐,逃到打狗山紮寨,又殺土著築船逃亡日本。」
對照1694年高拱乾重修《臺灣府志》原文:「嘉靖四十二年,流寇林道乾擾亂沿海,都督俞大猷征之,追及澎湖。道乾遁入臺;大猷偵知港道紆廻、水淺舟膠,不敢逼迫,留偏師駐澎島。時哨鹿耳門外,徐俟其弊。道乾以臺無居人,非久居所;恣殺土番,取膏血造舟,從安平鎮、二鯤身(鯤身嶼名)隙間遁去占城(占城屬廣南)。」(按:1662年鄭成功趕走荷蘭,才把荷蘭1624年來建的熱蘭遮城改名安平鎮,可見是訛傳。)
《高志》原文說林道乾「遁入台」,是來今台南,不是來打狗山,是「遁去占城」,不是「築船逃亡日本」。彭文引述的〈高雄市漢文化接觸史〉根本不是《高志》所稱的。
二、事實上,林道乾逃來打狗山的傳說,是1719年李丕煜第一本《鳳山縣志》才開始記載。彭瑞金竟然不知道?有三條不同記載林道乾逃來打狗(鼓)山後:(一)、〈建置〉寫「遂遁去」,(二)、〈山川〉寫「欲遁去,殺土番…番逃,徙居今之阿猴社」,(三)、〈雜記〉寫「掠山下土番…其餘番走阿猴林。以遁」。皆未記載遁去那裏。
彭文同頁引述〈雜記〉是寫林道乾「以遁」,也不是「逃亡日本」。
《鳳山縣志》明顯是把《台灣府志》「遁入台」傳說,改成逃來打狗山。
又,彭文同頁寫〈東番記〉的陳第是一六〇二年來台,《閩海贈言》書前有寫是「一六〇三年一月十九日」。
1764年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舉人卓肇昌參閱,《建置沿革》只寫「艤舟打鼓山下…遁占城。」已未記載打狗番逃去那裏。彭瑞金皆不知道?
三、由此看,彭瑞金只是把助手收集文獻資料,剪貼拼湊加寫說明。第12、31、36、85頁雖貼《鳳山縣志》《台灣府志》《閩海贈言》和《重修鳳山縣志》相片為證,所寫皆與原書不合,這四書明顯都連翻看一下也沒有。
二本《鳳山縣志》的記載林道乾來打狗殺土番之後,都未記載「高雄市區域」的打狗還有番社,彭瑞金也不知道?
其他古典篇和現代篇的書,彭瑞金是否也都沒有翻看一下?
彭瑞金這段高雄市文學史開頭〈前言〉,不論是抄襲或杜撰,都是重大錯誤,也完全扭曲了台灣和高雄市最早期的歷史傳說,明顯已違背學術倫理。

丙、第二章〈台灣口傳文學時期的高雄文學〉,是記述「高雄市」古典文學?
一、章名是「台灣」不是「高雄市」。
二、鄭成功之前就來台灣的沈光文,都在台南縣市和高雄縣內門(或說也到大崗山),未到過「高雄市」,卻從42頁寫到45頁,66頁寫到67頁,其作品有那幾個字是寫高雄市?
三、1697年郁永河《裨海紀遊》,是從府城到北投採琉的北台灣。從45頁寫到55頁,錄10多首〈土番竹枝詞〉,皆「不是產生在高雄市」。
四、1722年來台的黃叔璥《台海使槎錄》之南路鳳山縣番俗和番歌,從54頁到66頁,其中傀儡番、琅嶠十八社都遠在中央山脈大武山和恆春半島。鳳山八社的阿猴(屏東市)上淡水、下淡水、放索(林邊)、力力的、加藤、塔樓(里港)都在屏東縣。
這一大篇,都是「發生在高雄市行政區域」的古典文學嗎?是否皆文不對題和違背高雄市文學的「定義」?
五、第四節「取材高雄平原先住民的漢語文言詩」,記述沈光文、黃叔璥、周鍾瑄(諸羅縣令)李丕煜等14人,從66頁到81頁,不知有幾人到過高雄市?「2007年的高雄市」只是高雄平原的一部分,所錄沈光文〈番婦〉、諸羅縣周鍾瑄〈番戲〉,和其他寫屏東鳳山八社及其他的詩,所錄載的詩作,也看不出是寫「高雄市」的文學。
丁、第三章〈鳳山縣流寓、宦遊文人建置的漢語文言文學〉。

一、章名是古鳳山縣不是高雄市。從82頁寫到123頁,介紹沈光文朱術桂等20人,有幾人到過「高雄市」?沈光文又從 88頁寫到96頁,所錄寫寧靖王的詩是在高雄市產生的?
從98頁到104頁,竟把施琅、覺羅滿保(有來台灣?)、書山,張湄、藍鼎元、藍廷珍的「奏疏」,也寫為「高雄市」的古典「文學」?
二、第四章「漢語文言文學在鳳山縣的生根及發展」。章名也不是「高雄市」,也是包括屏東縣的古「鳳山縣」。
記述清代詩人李丕煜等9人,從124頁到161頁,寫高雄市最重要,有來「高雄市鼓山」居住的卓夢采、卓肇昌父子,從133頁到142頁,竟只錄卓夢采〈避寇鼓山〉詩,舉人卓肇昌作品最多,影響最大,卻連他寫高雄市地景最著名的〈鼓山八詠〉無錄半首。
三、錄光緒20年1894,主編《鳳山縣采訪錄》的盧德嘉〈鳳山竹枝詞〉,也是寫屏東縣鳳山八社吧?
四、盧德嘉主編《鳳山縣采訪錄》,錄載夏之芳〈蓮池潭〉,章甫〈遊打鼓山〉〈登龜山〉、李丕昱〈半屏山〉,和很多鳳山縣孝廉、明經、稟生、茂才,寫很多「高雄市區域」鼓山、龜山的詩,都是產生在「高雄市空間」的文學,卻都未記述內容錄載在古典篇裡。
戊、《古典篇》,是在寫2007年前的「高雄市行政區域文學史」嗎?
一、總看清代以前的《古典篇》,目錄從第一章第9頁到第四章第二節161頁,複雜龐大篇幅所記述,列名的作家,卓夢采、卓肇昌父子和二本《鳳山縣志》的編纂人李丕煜、陳文達、李欽文、陳慧、王瑛曾和張湄、章甫、夏之芳、宋永清、陳輝、楊二酉、朱仕玠等應皆有到過「高雄市」,很難看出其他有人到過「高雄市」,所錄載詩作也皆非寫高雄市風物的作品。
等於是把台灣和古鳳山縣的歷史和文學史料,都記述抄錄來當作「高雄市」文學史。也很難看出有三或四分之一以上,是在記述發生在「高雄市」這個行政區域的古典文學。
《古典篇》其他內容有問題的還很多。

二、把《高雄市文學史古典篇》和新出版的《台南市文學史・古典文學》的目錄章節對比(附圖)。
台南市依年代,從鄭轄、清治康雍、乾嘉、道咸、同光四時期及台南文學書寫主題,章節標題簡潔清楚,這是把相關歷史文獻各年代作家作品研究解讀、分析整理,所做條理與脈絡分明的論述。
高雄市的章節標題又長又雜,200多年的清代無分時期,人名也有重複,那麼多人無法分辦那幾人是在那年代?也無法了解從中歷史演變的脈絡。而且古典文學不就是文言文嗎?也把「文言文」當每個章節名不怪異?
三、寫歷史書要依由古而今的年代記述,才能清楚了解歷史演變的脈絡,這是歷史學的常識。彭瑞金的古典篇,卻把東寧沈光文到清末二百多年的詩人與作品混雜在一起,雜亂無條理,分不清詩人的年代與歷史脈絡。這豈是歷史學正當記述的常識和慣例?
己、《高雄市文學史古典篇》是否明顯嚴重違背學術倫理,已很清楚。
綜合本文對《古典篇》第9頁到161頁重大記述的檢視:基本內容是否有「剪貼拼湊」?是否大部分違背高雄市委託編寫「高雄市行政區域文學史」的主旨要求?是否文不對題?是否明顯有嚴重錯誤和違背基本學術倫理,白紙黑字,大家應都可共同評斷。
附記:筆者2010年在台灣時報副刊《雄工學報》發表〈屏東阿猴社就是岡山搭加里揚遷徙去的第一手史料〉,(也論述1635年12月25日「搭加里揚之戰」後,高雄市已無番社。)2014年8月在《高雄文獻》發表〈流寇林道乾與打狗-根據《明實錄》,析論流寇林道乾遁入台和到打鼓山之傳說的由來與無稽〉。
彭著早於呂著。這二文收錄在2014年出版《打狗阿猴林道乾──尋找高雄平埔族的身影》,可供未來編寫高雄市史和文學史的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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