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何謂「自由的知識份子」？

文/陳竹奇（作家，曾任日本筑波大學國際日本專攻外國研究員）

最近因為擔任一篇碩士論文的口試委員，這篇論文討論台灣的左翼思想脈絡。害我不小心又將左派的標籤往自己的身上貼。
事實上我的確身受左派思想的薰陶，從大學時代讀馬克思一八四四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到資本論。
碩士班時受到史明台灣人四百年史的啟發，開始進入台灣史研究的領域。同時，又浸淫在法國解構主義者如傅柯、布迪厄等人的思想體系中。直到博士班時才開始接觸西方自由主義傳統並深入保守主義的堂奧。
        所以我的學術論著強調從馬克思出發，但不以馬克思為終點。以台灣殖民地的處境為論述時「此在」（Da-Zein」的時空脈絡及場域。
        這篇論文從竹內好、孫歌、白永瑞的亞洲主義，一直討論到陳光興、吳叡人的左翼思想。頗值得關注。
         如今的我，其實已經跳脫左派右派的藩籬，不僅「左右不分」，而且常常「左右互搏」，最後，在方法論的層次，希望能夠擷取各家之長，避各家之短，達到「左右逢源」、「左右共治」的境界，試闡述如下。

「自由的知識份子」之方法論，在於超越單一意識形態的教條，將「左右」從僵化的政治陣營，轉化為思辨的工具。
• 左右不分（超越藩籬）： 打破左派與右派的絕對對立。不以陣營畫分是非，而是回歸普世價值，將人權、正義與真理置於黨派利益之上。
• 左右互搏（內部辯證）： 進行自我批判。知識份子內心常有左派的社會關懷與右派的市場效率之拉扯，透過嚴謹的自我詰問與思辨，淬鍊出更周全的觀點。
• 左右逢源（連結多元）： 廣泛吸納各方精華。不盲從單一學派，而是靈活運用左派的批判視角與右派的建設性思維，與不同光譜的群體對話，發揮中介與啟蒙的社會作用。
• 左右共治（包容整合）： 實踐社會藍圖的藝術。將對立的價值觀轉化為治理社會的動能，尋求兼具公平與效率的社會解方，拒絕極端的零和博弈。

將這四個成語轉化為方法論，可以精準勾勒出「自由知識份子」在面對權力、思想、社會與歷史時的獨特思維模型與行動指南。
以下是這四個成語在自由知識份子方法論中的全新定義：

左右不分：超越意識形態的真理觀
• 定義：不以「左派」或「右派」的標籤來預設政治立場，打破僵化的陣營對立。
• 方法：
◦ 拒絕盲從任何單一的意識形態教條。
◦ 堅持「事實高於立場」，依據具體議題的公義與否進行評判。
◦ 在社會福利（左）與個人自由（右）之間，尋求解決現實問題的最佳解，而非維持政治純潔性。

左右互搏：批判性的自我審視與理性思辨
• 定義：借用周伯通的武功，隱喻知識份子內心深處的自我質疑、左右腦對稱的極致思辨。
• 方法：
◦ 永遠不對自己的結論過度自信，不斷進行「思想的互搏」。
◦ 主動尋找自身觀點的反例，在自我矛盾與推翻中求取更嚴謹的真理。
◦ 包容多元聲音，將外界的批評轉化為內在思想演進的燃料。

左右逢源：跨學科的知識熔爐與溝通橋樑
• 定義：此處非指圓滑世故，而是指在不同知識領域、階級與文化之間游刃有餘的洞察力與對話能力。
• 方法：
◦ 融會貫通文史哲、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使知識結構「源源不絕」。
◦ 扮演大眾與專業、邊緣與主流之間的轉譯者，讓理性的聲音能觸及不同群體。
◦ 在複雜的社會衝突中，總能找到多元價值的共存空間與對話契機。

左右共治：多元價值的民主實踐與制衡
• 定義：在公共領域中，堅持不同歷史敘事、政治取向和價值觀必須共同存在、互相監督。
• 方法：
◦ 捍衛言論自由，反對任何形式的「一言堂」或思想壟斷。
◦ 承認社會的多元本質，推動不同派別在憲政體制下理性競爭。
◦ 永遠站在權力的對立面發聲，不論在朝的是左派還是右派，皆維持知識份子的批判主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