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從陽具崇拜到自我閹割 -殖民情結的超越與後殖民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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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竹奇

東亞國家或者邊陲地區在歷史上一直苦於中華帝國的擴張與侵略。近代以來,日本因為明治維新而崛起成為第二個帝國,整個東亞遂籠罩在二元帝國體制中,處於夾縫地位中的邊陲地區受到雙重擠壓,雙重剝削也是雙重壓迫。
除了東亞地區的雙重帝國體制逐漸成形之外。
大航海時代以來,崛起於歐洲的殖民帝國不斷地將勢力擴散到東亞地區。
葡萄牙人於澳門取得根據地。西班牙人統治菲律賓的呂宋島並曾在台灣的基隆與淡水地區建立殖民體制。荷蘭東印度公司分別在印尼的雅加達與台灣的大員建立根據地。法國則取得中南半島作為殖民地。
大英帝國的版圖最為遼闊,除了南亞的印度、緬甸,並席捲馬來半島(含新加坡)、波羅洲,並取得香港作為根據地。勢力擴張甚至到達中國的長江流域。最後,歐洲國家的爭奪殖民地演變成為第一次跟第二次世界大戰。而帝國的版圖也重新調整。冷戰體系形成,新舊帝國交接。美蘇對峙,最後中國重新崛起,進入二十一世紀,美中爭霸格局逐漸形成,主宰東亞區域秩序。
無論帝國版圖如何更替,台灣始終處於邊陲地區,中華帝國的邊陲,日本帝國的殖民地,美國的勢力範圍,美中競爭的戰略緩衝區及焦點。
台灣的殖民地位從大航海時代迄今,在結構上並沒有根本的改變。
唯有1996總統直選、2000年政黨輪替後的台灣,國民主權的原則才逐步實現,政權由人民所建立,並非透過武力征服及侵略來領有台灣。但中國對於台灣主權的野心從未間斷,正如美國對於台灣的戰略模糊從未間斷一樣,這是帝國的交界,也是一條無形的戰略導火線。
長期殖民統治所造就的殖民情結,使得台灣人對於殖民母國帶有「陽具崇拜」的心理情愫,即便殖民統治帶有政治支配與經濟剝削的性質,仍然可以形成感恩戴德的殖民論述,難以超越。
所謂「陽具崇拜」是指父權體制結構下,權力的受支配者對於權力擁有者的服從關係建立在受支配者對於權力關係的認同基礎之上,放置到殖民脈絡中,即被殖民者對於殖民者支配關係的正當化,合理化其權力支配基礎的象徵意義即是陽具崇拜。譬如台灣總督府建築中高聳的塔樓,象徵著權力支配的神聖性,其形體外貌也完全符合陽具崇拜的符號象徵。

總統府廳舍建築中央塔樓達六十公尺高,原先設計為六層高,但為了突顯統治者的權威,將高度再提高至11層。圖/總統府網站

小說阿拔泉之霧的後殖民論述透過自我閹割的過程,其實是要將象徵陽具崇拜的殖民情結去除,恢復被殖民者的主體性。這其中的象徵意義必須透過主角與真澄的關係來討論。
真澄的祖父是鄒族的虛構人物,即鄒族英雄湯守仁的哥哥湯守一,因為政治迫害逃往沖繩的八重山,與當地的土著琉球族成親,改名八重守一。真澄實際上是鄒族與琉球族的後裔。此一後裔帶有台灣原住民與沖繩原住民琉球族的雙重身分。
男主與真澄的性愛關係其實是一場殖民論述的演繹,男主居住在嘉義竹崎的山區,這裡原本是鄒族的聚落,因為殖民者不斷開拓墾荒的結果,導致鄒族不斷往阿里山區遷徙。
男主認識了殖民的過程後,以身居殖民者強佔鄒族土地感到羞恥,因此懺悔而希望能夠有所彌補。但同時男主是一名遊走兩岸的情報員,為了爭取台灣的獨立自主地位而奔走,最後因為北京採取武力征服的手段,因此策畫斬首行動,甚至涉入美日東亞戰略,誘使中國分裂,並導致中國實施民主化。

在此過程中,一直與男主攜手合作的便是真澄,真澄因為居住在八重山而具備日本人身分,任職於美軍基地情報部門因此涉足東亞戰略的情報工作,最後甚至在男主的協助下,成為美軍基地的情報主管,策動了中國分裂與民主化的進程,這無異天方夜譚,但此一烏托邦構想及敘事也充滿了後殖民論述的象徵意義。
小說情節的進展及架構的鋪陳,最後形成東亞的變局,美國主導了中國的政治變革,完成中國的民主化,同時台灣取得獨立自主地位。其核心人物是真澄與男主,真澄卻是具備日本國籍的鄒族、琉球族後裔,甚至掌控美軍基地情報工作,是這個東亞區域政治變革工程的幕後推手。
而男主協助真澄完成中國的政治轉型,間接促成島嶼獨立自主地位的動機是贖罪,為了祖先強佔鄒族土地而贖罪,其象徵意義在於翻轉整個殖民史,讓一向被殖民者掌控命運的被殖民者,也就是台灣、琉球的原住民族能夠主導東亞區域的變革。
男主的自我閹割並非是生理上的閹割,而是對於身為殖民者集團群體的一員,對於殖民統治權力基礎的自我否定,此一殖民者的自我否定即精神上的自我閹割,在權力象徵上的去勢,才能翻轉殖民論述,恢復被殖民者的主體性。
同時,男主也在自我閹割的象徵意義中,與真澄的性愛關係產生翻轉,真澄的陰蒂長出一棵小樹,陰蒂向來被視為男性陽具的萎縮,我們也可以視為是母系社會轉型為父權社會的象徵。在男主與真澄的性愛關係中,透過真澄的陰蒂變成小樹,符應實際上真澄掌控東亞區域政治變局的宏大敘事。
性愛關係並非敘事主軸,以反諷007電影作為好萊塢帝國主義想像的敘事風格典型,阿拔泉之霧的性愛關係描述是為了翻轉007電影陽具崇拜的典型,而以女性主體的呈現作為類型電影的翻轉。
陰蒂轉型成為小樹,小樹象徵自然,土地成為認同政治的基礎,陳竹奇以母親、母土、母國等三位一體的陰性書寫,企圖顛覆國際關係敘事中陽剛性格所挾帶的父權色彩,而以源自母性的土地自然作為認同政治的依歸。
陳竹奇在其長篇小說創作中,以「阿拔泉」為核心意象,呈現了複雜的人性與情慾。運用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精神分析學觀點,我們可以將陳竹奇小說中的情慾表現解構如下:
1. 「阿拔泉」作為力比多(Libido)的象徵
佛洛伊德認為性本能衝動是人一切心理活動的內在動力。
潛意識的投射: 小說中的「阿拔泉」並非單純的風景,而是一個充滿生命力、陰性崇拜與神秘感的象徵。這可以被視為主角潛意識中「力比多」的棲息地。
原始渴望: 對阿拔泉的追尋、對其象徵之土地/女性的依戀,反映了本我(Id)中對於快樂與回歸母體般的原始需求。
2. 「本我」與「超我」的情慾拉扯
小說中人物的性愛描寫往往並非純粹的感官享受,而是充滿衝突。
本我的衝動: 角色往往被無法遏止的性慾衝動驅使,尋求即時滿足,表現出「本我」的原始能量。
超我的壓抑: 與之相對,傳統道德、家族禮教或角色內在的罪惡感構成了「超我」(Superego)。當「本我」的需求過強而遭到「超我」的壓抑時,就會在心理上造成衝突與扭曲。
性機能的症狀: 佛洛伊德認為壓抑會導致神經衰弱或精神官能症。陳竹奇筆下角色的情慾掙扎,常呈現為病態的偏執或過度的情感依戀,是性本能被過度壓抑後的映射。
3. 對土地的「戀物」與「潛意識回歸」
若將「阿拔泉」的土地意象與人體連結,這種「戀地」情節帶有濃厚的精神分析色彩。
母性象徵: 土地在潛意識層面常被視為「母親」的代身。小說中對阿拔泉的癡迷,可能隱喻著個體對重回母體懷抱、追求絕對安全與快樂的「伊底帕斯情結」(Oedipus Complex)。性心理的投射: 陳竹奇將人體部位與自然地景(水、山、樹)進行比擬,這是一種「位移」(Displacement)的防衛機制,將對人的性慾,轉化為對自然的抒情表達,使得情慾變得更為隱晦卻強烈。

總結

在陳竹奇的小說世界中,情慾是一種「動力」。透過阿拔泉的象徵,他展現了人性如何在「本我」的欲望衝動與「超我」的文化束縛之間擺盪,並透過性心理的視角,深刻地剖析了角色在愛、慾與死亡之間尋求存在感的精神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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