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教育不只傳授知識:社會情緒學習(SEL) 實踐中的教師專業與教育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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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潘威佑(社團法人台灣教師聯盟理事長)

近年來我們在教育現場第一線看到學生面貌有了很大的改變。孩子的語言表達變得更快,但情緒表達反而更薄弱;資訊吸收能力更強,但自我調整能力卻普遍不足;在團體中外表活躍,內在卻常有孤單感。我們一直以來都提醒:學校不能只被視為知識訓練場,孩子在校園裡的情緒、壓力、人際挫折,同樣是教育應面對的重要議題。

因此,當國教署提出將「社會情緒學習 SEL」融入課程時,這並不是額外加法,而是回到教育的根本:讓孩子學會理解自己、理解他人,並在團體中找到方向。對於教師而言,SEL 不只是新方法,而是一種教育態度的轉向,也是一種願意重新看待「學會生活」與「學會學習」彼此交織的勇氣。

在現場的老師都深知,改變課程並不是把幾張情緒圖卡拿進教室,而是讓原本看似抽象的 SEL 目標,在具體的教學活動中讓學生真實練習。例如,在語文課裡,老師能重新運用內文,不再只是分析修辭,而是透過人物情緒、事件脈絡,引導學生思考:這個角色為什麼會這麼做?如果是我,會如何決定?這樣的討論不只是內文解讀,更是情緒覺察與同理能力的練習。

在外語課中,老師轉向以合作小組閱讀、同儕對話的方式,借用語用學中的「低威脅情境」(Low-risk environment)概念,讓學生在安全感中開口。學生在練習語言的同時,其實也在練習傾聽、等待、接住他人的意見,這就是 SEL 中「關係技巧」的實踐。

而生命教育課程中,許多學校導入正念練習、幸福感理論(如 Seligman 的 PERMA)、薩提爾冰山模型,幫助學生在活動中觀察自己的情緒根源。這些做法並非要把心理治療帶進教室,而是讓學生在導引中學會覺察:我現在的情緒從哪裡來?我能怎麼讓自己穩定?這也讓老師在課堂上多了「陪伴者」的角色,而不再只是講解者。

SEL 讓教學不再單向、也不再完全知識化,而是從教材轉向「學生的內在與行為」,這是第一線教師最直接的感受。

當課堂氛圍改變,孩子的學習面貌也會跟著調整。許多老師注意到,學生開始能更具體地表達自己的情緒,例如:原本只會說「還好」、「沒差」,現在能清楚指出是緊張、疲憊、焦慮還是期待。這就是 SEL 中「情緒識別」的能力。

在合作討論中,學生也更能放下防衛、願意投入角色分工,這與教育心理學中的「自我效能提升」高度相關:當學生感覺被看見,被允許用自己的節奏參與,他的參與度與完成任務的意願自然提高。

學生也在內文討論或活動體驗中學會「換位思考」。例如在分析人物選擇時,孩子會說:「如果我也被誤會,我可能也會生氣。」這樣的語句象徵他們正在練習站在他人角度理解情緒,這是建立同理心最重要的起點。

而在生活上,有些學生回饋:正念呼吸讓他們在考前減少焦躁;幸福計畫讓他們願意寫感謝信;情緒溫度計讓他們敢說「我今天不太好」。這些微小的行為改變,不會立刻轉成成績,但會成為孩子未來在壓力、人際或生活選擇中能用得上的能力。

對教師而言,這些變化讓我們看到:孩子不是不願意學,而是需要一個被理解的空間,讓他們有能力先整理自己,再談學習。

我們認為 SEL 的推動並不是增加行政負擔,也不是把學校變成心理諮商中心,而是回到教育本質:幫助每一個孩子在團體中找到可依靠的社交能力與可調整的內在力量。
從國教署到地方與各校的實踐上,我們看到三個重要的方向正在成形:

第一,課堂更像生活:SEL 讓語文課講人、外語課講關係、生命教育講自己。課程不再切割,而是流動連結。

第二,教師的角色變得更完整:老師不再只是教知識,而是能陪孩子面對情緒與選擇的人。這不增加負擔,反而讓課堂更順暢、班級經營更容易。

第三,學生的能力變得更貼近未來社會需求:面對 AI、面對社會變動,孩子最需要的關鍵能力是韌性、合作、情緒調節、同理與自我覺察。SEL 正是培養這些能力最具體的方法。

SEL 不是要孩子變得完美,而是讓孩子能理解自己的情緒、理解他人,也理解自己在群體中的位置。當學校能把這些能力慢慢種進課堂,我們所期待的,不只是更安靜的教室,而是更堅定、更溫柔的下一代。

本文僅代表作者立場,不代表本平台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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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威佑
潘威佑
教育工作者,從事教育工作30餘年,曾任教師、國會幕僚、智庫研究員;主要關注台灣教育發展議題,目前擔任社團法人台灣教師聯盟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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