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從液態現代性看小說「阿拔泉之霧」裡空間的流動

spot_img
spot_img
spot_img

Date:

 

文/陳竹奇(作家)

從短篇小說集「以父為名」到長篇小說「psoseongana」,陳竹奇要扣問的是當代哲學最核心的論題,「我是誰?」並將此叩問的回應以文學的文本來表現,將其植基於堅固而牢不可破的基礎之上,這個基礎最後呈現的是自然,也就是「母親、母土、母國」所立基的土地。
從社會學家齊格蒙.包曼(Zygmunt Bauman)提出的「液態現代性」(Liquid Modernity)視角來看,台灣作家陳竹奇的長篇小說「阿拔泉之霧:台海風雲戰記三部曲」展現了極其強烈的空間流動性與不確定性。包曼認為,液態現代性的核心特徵在於「一切堅固的事物都煙消雲散」,過往穩固的、邊界清晰的「固態空間」與身分認同,已被高速移動、快速變遷且難以預測的「液態流動」所取代。
陳竹奇在完成「阿拔泉之霧-台海風雲戰記三部曲」的同時,返鄉長照九十二歲的母親,正是在長照過程中,啟發了他的靈感。將認同政治的流動性與對土地的情感融為一體。將感性的質素透過對於土地的描寫注入國際政治陽剛的框架與場域之中。
「牛稠溪與光與影-忍園日記」以及「竹奇的母親之書」可以視為是對於長篇小說「阿拔泉之霧-台海風雲戰記三部曲」的最佳註腳。
在「阿拔泉之霧」中,這種空間的流動性不僅體現在軍事地緣政治的衝突上,更深入到家族記憶、族群邊界以及國家認同的解構與重塑中。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維度來加以剖析小說中的空間流動性:

地緣政治空間的「液化」與跨國界流動

在小說宏大的政治與軍事敘事中,傳統上由國家主權所框限的「固態邊界」變得高度不穩定且具滲透性。
空間的全面交織。故事場景從台北、北京、哈爾濱,一路延展至廈門灣、西湖、巴達維亞(雅加達)與仰光。兩岸與國際間的情報戰、無人機奇襲、乃至誘發的內戰,打破了海峽的物理阻隔,使亞洲地緣政治空間轉化為一個相互牽引、瞬息萬變的液態網絡。
時間戰勝空間。包曼強調液態社會中「速度與時間至上」。小說中如「無人機斬首與奇襲」等現代軍事科技,讓距離失去防禦意義,空間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屏障,而是被資訊與武力瞬間穿透的流動場域。

政治認同的流動與「大中國敘事」的解體

包曼指出,液態現代性導致人們的思維轉向「零散化」,不再依附於永恆不變的紐帶。這完美對應了書中主角與作者本身的「認同幻滅與重構」。
國家認同產生流動性,小說描述了對「紅色中國夢」從理想期待到幻滅的轉變過程。這種認同的游移與剝離,展現了政治信仰在現代性浪潮下如同液體般無法凝固。
空間話語權的奪回,是小說透過歷史詮釋的能動性,解構了過去由外來政權強加、靜態不變的「大中國歷史敘事」,將認同拉回流動、多元的在地視角。

族群邊界的消融與「阿拔泉」的歷史空間

小說的核心原點——嘉義竹崎的「阿拔泉」,從一個封閉的地理孤島,轉化為一個充滿包容與流動性的「接觸地帶」(Contact Zone)。
跨族群的交會,由源於主角母親(漢人少女)與鄒族青年湯守仁在阿拔泉山道上的偶遇故事展開。原本在殖民或統治歷史中被嚴格劃分的原/漢「固態疆界」,在山林與山道這類自然的流動空間中產生了情感交融,模糊了族群的邊界。
歷史層疊的流動,透過阿拔泉一帶疊加了四百年前原住民與平埔族的生活、日治時期的樟腦業與流籠、二二八事件的歷史傷痕,以及當代的台海危機。空間在此不是靜態的背景,而是不同時代記憶不斷湧入、洗刷、流動的載體。
霧的隱喻彰顯了空間的模糊性與文學的想像自由。書名「阿拔泉之霧」中的「霧」,正是液態現代性最具象的物質隱喻。
物理與心理邊界的模糊,霧氣模糊了視線,也抹去了空間的確定邊界。在現實政治中,認同與主權受到高度的對立與擠壓;但在「阿拔泉之霧」所營造的文學空間裡,固態的政治教條被液化、霧化,進而為讀者保留了跨越意識形態、重新想像「土地與自然」的自由空間。

回歸母土的液態反思

包曼的《液態現代性》揭示了現代人在缺乏根基、四處游移時的「流動恐懼」。陳竹奇在「阿拔泉之霧」中,固然描繪了台海局勢與國際浪潮中那種漂泊、崩裂與不確定性,但他給出的解方並非試圖重建一個僵化的、排他的固態意識形態,而是回歸「土地、自然與母親」這類孕育生命、具有包容力的母體。
在小說中,空間的流動性最終引導讀者超越狹隘的政權或政黨認同,在變動不居的現代世界中,將認同建立在真切流淌於家族記憶與本土歷史的生命體驗之上。
陳竹奇不僅僅是回顧自己的生命史,將認同政治的流動性與自己的生命史、家族史結合。同時,他也企圖將此種母性的液態現代性延伸至妻子與岳母的母系社會脈絡,即西拉雅族新港社李氏家族傳奇的家族歷史,這個傳奇的歷史不僅透過家族來呈現,在小說「夢迴熱蘭遮」中而是更加聚焦於妻子與岳母的家族史、生命史脈絡呈現,使得液態現代性的母性特質與陰性書寫不斷蔓延至不同文本的呈現,而讓每個文本都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拼圖一樣,看似疏離、離散,實則為一整體。
最後,「鐵國山的紅太陽」更是一張充滿反諷意味的拼圖,他透過反烏托邦的書寫手法,企圖顛覆其他所有拼圖的認同敘事,卻又在最後關鍵時刻,呼喚召回靈魂對於土地的記憶,隨風飄揚的靈魂並非真正離散,而是漂浮在土地之上,飄揚在溪谷之間,如同鳥的羽翼一般地飛翔。

本文僅代表作者立場,不代表本平台立場

分享文章

Facebook Comments 文章留言

特別報導
特別報導
銳傳媒資料中心
spot_img

你可能還感興趣的新聞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