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2025 年 12 月 24 日,笹川和平基金會資深研究員渡部恒雄於「日米關係 Insights」發表分析指出,烏克蘭停火與和平談判的實際推進方式,已逐漸形成一種高度固定的操作模式,而這種模式本身,比任何具體協議條文都更能反映川普(Donald Trump)外交的真實樣貌。
表面上,停火談判被描繪為戰爭即將告終的前兆,彷彿只要談判仍在進行,和平就已近在眼前。然而,若從談判內容、參與角色與權力配置來看,這些努力並未真正縮小交戰雙方的立場差距,反而在反覆循環中逐步空洞化。停火成為一種話語工具,而非結構性解方。
停火談判為何反覆卻難以前進

自 2025 年以來,烏克蘭停火談判逐漸呈現出高度可預測的節奏。美方往往率先釋放所謂「現實可行」的和平構想,這些構想在形式上強調立即止戰,實質上卻隱含要求烏克蘭在領土控制、未來安全安排或政治定位上做出重大讓步。相關方案未必以正式文件提出,但透過外交接觸與輿論訊號不斷被強化。
隨後,烏克蘭與部分歐洲國家對方案內容表達疑慮,嘗試進行修正,希望至少保留主權象徵與基本安全底線。歐洲國家在其中多扮演折衷與緩衝角色,試圖讓停火方案既能回應美方壓力,又不致完全動搖烏克蘭的戰略立場。然而,當這類修正版方案送交俄方時,結果多半仍是拒絕、拖延,或提出更高要價。
這種循環的關鍵問題在於,談判已逐漸脫離「尋求共識」的初衷,而轉為一種政治訊號管理機制。對美方而言,只要能顯示「談判仍在進行」,便足以支撐對內敘事;至於談判是否具備落實條件,反而退居次要位置。
川普外交的運作方式與價值排序
從烏克蘭停火談判的實際操作,可以清楚看出川普外交的第一個特徵:外交成果被視為可立即兌現的政治資產。停火是否穩固、和平是否可持續,並非判斷成敗的核心標準,重點在於是否能迅速被包裝為「達成進展」。
第二個特徵,則是內政優先的抑制主義邏輯。川普外交對外承諾的正當性,來自其是否有助於降低美國成本、回應國內選民情緒。對烏克蘭的支持因此不再被視為維護國際秩序的一環,而是一項可被重新談判、甚至用來施壓的工具。
第三,這種外交模式高度倚賴非正式管道與個人化決策。相較於傳統外交體系的跨部門協調與盟友諮商,決策往往集中於少數核心人物之間。這雖提高了操作彈性,卻也大幅降低了政策的可預測性,使盟友難以判斷美國立場的穩定性。
第四,這樣的操作方式無意間改變了談判的權力結構。當美方急於展現進展時,俄方反而掌握了時間優勢。拖延本身就成為一種有效策略,因為時間越長,烏克蘭與歐洲承受的政治與社會壓力就越大。
同盟體系中的不安與裂縫
對烏克蘭而言,停火談判若缺乏清楚且可信的安全保障,其風險高度不對稱。一旦戰線被凍結,未來是否能恢復主權,將取決於外部支持是否長期存在,而這正是烏克蘭最難掌控的變數。
歐洲盟友對此亦感到深層不安。停火談判逐漸不只是戰爭管理工具,而成為檢驗美國是否仍願意承擔領導責任的試金石。當美國立場顯得反覆且工具化時,歐洲國家開始更嚴肅地討論戰略自主與防衛整合的必要性。
這種信任消耗並非立即顯現,但其影響具有累積性。當外交話語與實際承諾之間的落差持續存在,同盟體系的穩定性便會逐步被侵蝕,而這正是停火談判無法彌補的結構性問題。
停火話語背後的長期風險
若停火僅被視為暫時凍結衝突的工具,而未觸及領土、安全與責任歸屬等核心問題,其結果很可能只是延後衝突再次爆發的時間點。這種未完成的和平,往往比持續衝突更具欺騙性。
更值得警惕的是,此一模式具有示範效應。當國際社會逐漸接受「表面停火等同和平進展」的敘事,國際秩序中原本對侵略、責任與規範的界線將進一步模糊。外交從制度建構退化為交易管理,其後果難以逆轉。
結語
從烏克蘭停火與和平談判的實際運作來看,川普外交的底層邏輯已清楚浮現。停火被用來製造政治成果,談判成為內政敘事的一部分,而非解決戰爭的制度工程。
這種外交模式或許能在短期內營造和平假象,卻同時削弱同盟信任與國際秩序的穩定性。烏克蘭的停火迷局最終顯示的,不是和平的臨近,而是一種以交易取代承諾、以話語取代結構的外交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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